青禁客(143)
遂农衙门门前挂着紧急布告,写着“水灾告示”四个大字,墨迹被斜斜飞来的雨水洗得发散模糊。门前忙活着好几个衙吏,一个个拿着抹布擦着溅在四周的污泥,院中几名文吏在台阶之上垂首登记来访的受灾乡镇官员。
吆喝声、脚步声、人言交错,混作一团。
通往后院的小路旁摆着一张长木桌,堆着一摞摞洪灾修缮的批报文书,几张用彩墨勾勒过的批条摊在桌上风干,纸张微翘,杂乱无章。
此时赵振正坐于内堂的偏厅之中,厅内悬着一盏半昏的油灯,灯火微晃,映得他面色难辨。他身前的旧本已翻得卷边,书案上散着几张残页。他侧身而坐,一手托腮,一手把玩着两颗油光发亮的核桃。
从安达乡出发的一队人马,在次日申时四刻敲响了衙门的朱红大门。
这雨已经停了半日,几人一路泥泞跋涉,鞋靴尽数被水土裹住,镇长还是在敲门之前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而尤显就显得尤为邋遢。
一衙役拦住他们的去路。
镇长拱手道:“通达镇镇长,特来呈报安达乡义仓灾事。”
话音一落,身后跟着的两名官吏和尤显也低头行礼,双眼直视地面。衙役应了一声,转身招呼身后的登记文吏登记此事。
两名文吏快步走来,一边抬眼打量几人,一边记录,听闻是义仓之事,两人对视一眼,神色微变,道:“大人请移步堂内等候,知县这就来。”
镇长点头,带着众人走进堂中。官吏一左一右立于两侧,四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堂内,接受着来往衙役上下打量的目光。
半炷香燃尽,依旧不见赵振的身影,陆英便是在此时踏入的院中。四人听见身后的交谈声,齐刷刷回过头——
尤显对上了陆英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事发 “关系可大
堂中四人皆是风尘仆仆, 衣衫沾满了泥点子,鞋靴更是分辨不出模样。发丝凌乱,神情间满是难掩的疲惫。
他自门前踏步而入, 拱手含笑:“瞧着几位满身泥渍,只怕是连夜赶来的,不如先用热水歇歇脚, 正好知县还在忙着呢。”
镇长见他年纪不大却仪态端庄,方才同官吏交谈的几句, 更显非平常之辈。虽不明白这人的身份, 却还是当即起身回礼:“回大人,我等确为求见知县而来, 只是知县大人事务繁忙, 尚未见得一面。”
陆英轻笑一声,替赵振辩解几句:“近来雨势绵延,灾情骤起, 昨夜至今连着送了好几批难民入城。知县一早便在衙门整理名册, 委实脱不开身, 诸位远道而来却未能一时相见,还望包涵。”
镇长慌忙还礼:“怎敢怎敢,是我等仓促唐突了, 未曾通传便贸然前来。”
陆英吩咐衙役, 片刻便有人搬来几盆热水,又搭了帕巾摆在众人面前:“几位先休整休整,暖暖手脚。”
说罢,陆英走至一侧偏厅,与几位文吏耳语数句,翻阅一摞呈报, 刷刷批下几道字,动作娴熟利落。
半炷香过去,路过堂中又返了回来,似不经意地问道:“敢问几位来自何地?”
几人已经清洗干净,只有尤显还在后面忙着抠指甲盖里的泥垢。
镇长立刻回应:“回大人,我等从安达乡来,接连几日的暴雨导致山水暴涨,田埂尽毁,屋舍冲塌,不得已才急急来县衙同知县禀报。”
陆英点头,沉思片刻,忽然一笑:“原来是安达乡,那边需早些处理才是。昨日已经处理了不少曲德县的灾民,说是上游的洪流冲进了安达乡,想来定是受灾严重。”
他话锋一转,语气亦随之转为郑重:“如今这天灾面前,最要紧的便是稳住百姓之心。若我没记错,安达乡可是沧州的义仓重要之地,这涌入城中的百姓众多,或许还需安达乡拨粮救灾,一同度过难关。”
镇长绞着手指,有些不太自然:“大人所言极是。”
话刚落地,赵振便踏着步子从一侧出现,几人连忙转身跪下,陆英对赵振鞠躬作揖,三言两句交代自己刚忙活完的事,正要离开堂中,却被他一把叫住。
“来都来了,便一同听听吧。这灾祸严重,谁也逃不掉啊。”
陆英脚步一顿,转身望向赵振,脸上是一贯温和的笑:“知县谬赞,小的不过只是文书杂物之事,他们几位是为灾事而来,并非小事,不敢僭越。”
“此番你见多识广,又刚整理完各个乡县的户籍一事,本官有意将灾事让你担责,日后回了东宫也好有个交代,你意下如何?”
东宫二字一出,跪下的四人默契双双对视,特别是尤显,打心里觉得陆英就是仙人下凡,是来还他清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