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禁客(150)
她垂眸,唇边勾起一抹巧笑:“舅父此言不过是出于关心,侄媳心中自是明白。只是我与殿下成婚不久,又忙于公务,关系虽亲近了不少,却也尚在磨合,彼此性子都倔,扯不下脸面说句心里话。加之如今交战在即,太子的提防心都快传进陛下耳里,若是此时我为昭王诞下小皇子,舅父以为,太子可否将我与殿下视作眼中钉?”
进退得宜,既未否认不生,又巧妙回避了为何不生。听来便是夫妻情深、家和室睦,还多了份替李昭澜的忧虑之情。
卫洺坚果然皱眉,全然将注意放在最后那番话上:“你是说,太子忌惮昭澜有异心?简直胡闹,我这侄儿从小便是个不问家事的主,就爱喝酒游玩,幼时游山玩水没少被陛下责骂,时常是因为贪玩被禁足宫内,何来夺权之说,无稽之谈!”
邓夷宁余光瞥见门口露出的半个黑影,不动声色扫了一眼,随后一脸愁苦地看向卫洺坚:“舅父应比侄媳清楚太子殿下的心性,前些日子殿下心疼侄媳,怕侄媳在宫中瞧见来往的兵卒发闷,便想着调阅几卷兵部旧案解闷。谁知被太子身边人拦了一道,说殿下拿案卷是有异心,是为了帮侄媳夺回西戎的兵权。可无论殿下怎么解释,那人只说是东宫之命,殿下不忍离间兄弟和睦,这才就此作罢。侄媳本也不知,也是那夜殿下饮酒过度,这才迷糊地说了出来。”
“荒唐!”卫洺坚低声斥道,眉头皱得更深了些,“这国是天下之国,不是他一人的私库,更何况陛下尚在,太子是何居心啊!”
邓夷宁低眉顺眼道:“舅父莫要动怒伤了身子,太子是储君,疑心重些也属人之常情。更何况我与殿下相识为一纸婚书,非出自真情,自然就更容易让人揣度其中利害。若此时诞子,外人只觉这门婚事乃殿下有所谋划,而侄媳也沦为谋划交易之人。”
卫洺坚沉思片刻,看向邓夷宁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赏,缓缓点头道:“我这个纵横官场多年的老头子也没侄媳看得明白,倒真是应了那番话,当局者迷。”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有我这个舅父在,无人敢欺你,这臭小子也不行。”
邓夷宁盈盈一笑,道谢:“侄媳多谢舅父,眼下世道未稳,我只想与殿下长相厮守,什么朝堂纷争最好远离我夫妻二人。”
一番交谈,彼此都对对方改观了不少。
谈及这卫洺坚,邓夷宁也是略知一二。李昭澜的生母卫清音与陛下本是恩爱有加,奈何太后容不下卫清音,偏偏把自己亲弟弟儿子的女儿许给了皇帝。那时李峥不过刚坐上这个位置,先皇刚入皇陵,太后便急不可耐将那侄孙送进了不过十八的李峥房内,还下了媚药。李峥不肯,宁愿虐待自己也不碰那侄孙,如今那手腕也见不少交错的伤痕。
太后以为拆散了卫清音和李峥,便能彻底断了二人的心思,谁知那卫清音不顾卫家颜面,与李峥私会宫中,还被那名正言顺的皇后侄孙瞧了个正着。也不知那侄孙跟太后说了些什么,太后竟让卫清音坐了个嫔妃的位置。李峥以为太后转了性子,戒备也少了几分,可终归还是入了太后的圈套。
下药之事有一便有二,李峥躲一次便躲不了二次。不过太后也是心狠手辣,给自己的侄孙也下了药,当晚便水到渠成,尘埃落定。
一月之后,侄孙便查出怀有身孕。但在此之前,卫清音便先行怀上,只是无故滑胎,这才让这侄孙先行一步。太后以卫清音滑胎为天家之意,视卫清音为祸害,而李峥为了保她性命,故意将她落入冷宫,禁足两年有余。
可卫清音产子一事,终究还是暴露了。
邓夷宁躺在床上,侧身望向榻前的男人,他说完这句话便迟迟没再开口,她这急性子一上来,光着脚就去了榻前。
“后来呢?皇后知晓你的存在没对年幼的你下手?”
“都是皇家之子,加之那时李韶诠已满周岁,我还只是个未断奶的小娃娃,威胁不了皇后和太后。”
“未断奶的小娃娃?”邓夷宁听笑了,“殿下这是同我在宫外待久了,说话也变得有趣了许多。”
李昭澜笑着看她,却还是没能回答她的疑问。邓夷宁誓不罢休,寻了个披风便挨着李昭澜坐下,腿一翘,也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壶酒,倒了一杯推至李昭澜面前,自己仰头便灌下几口。
“你不说,咱们今夜就别睡了,这安达乡也别去了,算我出了个馊主意,没入殿下的眼。”
李昭澜放下笔墨,一口饮尽,开口顺她之意。
李昭澜的出生对皇家来说不过是多了个枝叶,可对皇后来说却是实打实扎在心上的刺。李韶诠是嫡长子,与那老二李慎恒差了不过半岁,而李昭澜又比李慎恒差了半岁。李昭澜三岁那年皇后又诞下一女,同年冬至,卫清音郁郁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