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禁客(410)
“听闻沈姑娘近日心神不宁,禅师可有解法?”邓夷宁坐在房中,手边是一杯清茶和糕点,“这病人睡不好,便容易伤心,不易医治。”
澄夜看她一眼,就知道了她的意思。他站在面前行了个礼,沉稳道:“医者不讳行医,心病亦有心病的法子。”
邓夷宁笑了笑,一只手撑在脸侧,头上的坠子跟着动作摇摇晃晃,这都是春莺的功劳。
“都说佛子无情,如今我算是见到了,可惜了沈姑娘的一番美意。”
澄夜心里比谁都明白,她就是沈隽光的说客,但这说客不是沈隽光求来的,而是她多管闲事来的。他闷声盯着她片刻,淡淡道:“若无别的事,还请王妃尽快下山,城中这几日不太平,还望王妃小心谨慎。”
邓夷宁看向澄夜,道:“确有一事,但此事非同小可,还希望禅师如实相告。”
“王妃请讲。”
“二十年前,谢家灭门案。”邓夷宁笑了笑,“我听闻禅师便是谢家的最后一脉。”
澄夜低头一笑,并未追究她如何得知自己的身份,颔首道:“不知王妃是想知道哪些事,是谢家历年的风流韵事,还是谢家刺杀南平侯之孙,以及伪造诏令的壮举?”
“看来是昭王跟你说了些什么,否则这么大的事,怎会从你口中轻易提起。”
澄夜沉默片刻,忽然转身离开房中,两杯茶下肚后,邓夷宁才等来他重新推开大门。彼时,他换了一身装束,手中也多了个漆木盒子。
“谢元叙是贫僧生父,生母是他第三任妾室张氏,养母是他正室。”澄夜走到她对面缓缓坐下,“贫僧尚在襁褓之时便被丢弃至此,就连贫僧是谁这件事,也是出自别人口中。谢家百年武将世家,从齐德年间起始,经历一百三十四年,谢家一直兴盛不衰,直到昌顺三十一年,母亲怀有身孕,而父亲率兵出征已有一月。”
澄夜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更别说对养母的记忆了,之所以知道这些,全都是当年谢家对释远长老的嘱托,以及谢家留下的那些画册。
他打开那个漆木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块玉佩,邓夷宁明显看得出他的情绪低落了几分。
“这是谢家留给贫僧的东西,听闻是当年父亲送给母亲的新婚礼物。这玉佩无论是从样貌还是品质来看,都不像是出自谢家的,贫僧也曾问过许多人,为何这样一块残缺的玉佩会是谢家留下的。直到平廿二十一年春,贫僧带着这块玉佩下山行医,撞见了大宣都指挥使同知邓毅德邓大人,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也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你认识我父亲?”
“一面之缘,佛曰本不足为道,可他见到贫僧的那日,竟然红了双眼。同知大人说要带贫僧去一个地方,那日便推掉了问诊,祈求佛祖的原谅,怀着愧疚之心上了同知大人的马车,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青禁台。”
邓夷宁的神色逐渐凝重。
世人都知青禁台是皇家的礼佛之地,却无人知晓在其后院的禁区,供奉着皇家历朝历代的长明灯。
烛亮人活,烛死人灭。
那是澄夜第一次踏进那片土地,用的便是那枚平平无奇的玉佩,掌心的温热传到玉佩之上,邓毅德接过,将玉佩放在佛像之后,烛台上长明灯缓缓上升,那是被灭掉的一盏。
邓夷宁看了他一眼,诧异道:“熄灭的长明灯?是死了?”
“是,死了。”
“可人都死了,为何还要放在烛台上供奉着?”
澄夜抬眸,看着邓夷宁:“因为青禁台有个规矩,历代皇帝的长明灯熄灭后,需要在此地加供二十年。”
邓夷宁看着那枚玉佩良久,不敢细想他话里的意思,眉头越皱越紧,颤抖着双唇。
“关于长明灯,你可知灯油从何而来?”
她不敢回答,忽然一阵恶心涌上心口,只能起身捂住嘴,往外跑去。
“尸油。”澄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邓夷宁回头望着他,怒目圆睁。
其实这事在一些乡间僻壤之地并不罕见,防臭防烂都是百姓口口相传的功效,可世间哪有如此神奇之物,能百年不腐不烂。
“为什么要说这些?这跟你谢家有何关系?”
“因为这是同知大人的计划,一段谋划了二十余年的计划。”
邓夷宁不可置信,反问他:“我爹?二十年前我爹就是个在军中混日子的小人物,他何德何能谋划这些?”
“贫僧不曾读过书,却有一事终其不得明了,为何如今的年号为平廿。廿乃二十,平有平定、平安之意,若大宣长盛不衰,为何不能是平卅、平卌,甚至是永平。在贫僧百思不得其解时,同知大人是这样解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