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禁客(432)
信无署名,他小心拆开,落款只有一个“玉”字。常坚眯了眯眼,借口说今日不舒服,让车夫慢些走。
——残玉出现,关乎朝堂,速救。
短短十字,常坚立即冷汗如雨,捏信纸的手止不住颤抖。片刻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低头将信纸撕成碎片,送入口中,生生咽了下去。
马车停在宫门前,锦衣卫列队而立,腰刀寒光凛冽,出入官员皆被逐一盘查。常坚将腰牌捏在手中,目光却四处打转。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他回头,看见邓夷宁勒马停在不远处。她披着深色斗篷,马背上的身影笔直,在这青天白日里格外显眼。
入了宫,常坚并未走远,而是在旁等着同行之人,顺带盯着邓夷宁的一举一动。
宋无深的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些什么,一直没停下。邓夷宁背对着他,也看不清她有没有张口回应。
临了,邓夷宁忽然回头,与他的视线短暂对上。常坚未动,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移至眼前的钱如泓身上,钱如泓看着他莫名露出一个笑,心里毛得发慌,却也回了个笑。
今日早朝定又是一番腥风血雨,这几日都察院的折子,都快用车斗运去御书房了,王泽日日惊心胆颤,生怕有朝一日,这折子里添了自己的名字。
三司会审从未审个明白,刑部这几日为了刘集之死忙得焦头烂额,李峥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钱如泓虽被罚俸,可李峥私心对其嘉奖,倒是比他这半年的俸禄都多。
钱如泓心里也泛着嘀咕,昭王传信让他压着刘集的案子不结,他拿不定主意,这尸体在刑部是放了一日又一日,还不等他向昭王讨个时间,又出了工部这档子事。
“昭王督察失职,致泅水修缮敷衍成风,虽未酿成人命,然十万白银下落不明,事关国帑,不可不肃。着即日起,革去工部掌事之职,听候再议。”李峥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群臣,“诸臣可还有本要奏?”
短暂的沉默后,一人出列。
“臣有本要奏。”
李峥抬眼,看向阶下之人,道:“太子,何事?”
李韶诠上前半步,拱手行礼,神色端正:“臣以为,昭王执掌工部失职,乃国之不幸,该当其罪。可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昭王当面解答。刘集被定罪之日,昭王在殿中据理陈词,言之凿凿,不知在此之前,昭王身在何处?”
“宫外。”
李韶诠紧追不放:“宫外何处?”
李昭澜轻笑一声,略一侧首:“太子今日倒是格外关心本王的行踪,本王不过出宫,莫非还要事事汇报?”
“昭王不说,莫非是心虚了?”李韶诠面色不改,转身拱手,从身上取出一份供状,“陛下,臣已派人查探,就在事发日前夜,昭王曾去过泅水,此为泅水驿站口供,还请陛下过目。”
李峥未即刻接话,只淡淡问了一句:“昭王,可有何想说的?”
李昭澜上前一步,衣袍垂落,恭敬道:“回禀陛下,臣并未去过泅水,太子所呈口供来路不明,臣不敢认,还请陛下明鉴。”
“是吗?”李韶诠忽然侧目看着他,眼底寒意乍现,“可孤的人查到,昭王前去泅水不为工部修缮,而为了一桩旧案,谢家的旧案。”
殿中哗然,数名官员交头接耳,声音此起彼伏。
钱如泓神色肃然,替李昭澜开口:“太子殿下,谢家案早已结清,此时重提,只怕另有所图。若无确凿证据,贸然指控昭王殿下,未免失之偏颇。”
“钱尚书不必急着为昭王开脱,孤查到一事,颇感意外。谢家伪造玉玺,是因杀了南平王之孙,这南平王之子与谢家乃旧交,就算谢元叙再糊涂,也不会杀害旧交之子,故孤多方打探,终于在荆川有了答案。”李韶诠目光缓缓扫过群臣,最后落在李昭澜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蔑视,“说起荆川,想必诸位大人最先想到的便是残云骑,而提起残云骑,便绕不开另一个名字——邓毅德。宣州都司同知,官职虽不显,可此人却为我朝立下汗马功劳,屈居于此未免有些可惜。孤实在好奇,便查了查残云骑的过往,这才发现,原来二十年前的荆川,便是残云骑的驻地。可当时的残云骑,有另个响当当的名字,荆川骁骑。”
李昭澜冷冷打断:“太子殿下,朝堂之上提及往事,仅凭殿下一张嘴吗?”
“昭王莫急,不如听孤细细道来。”李韶诠勾唇一笑,“世人皆知,荆川骁骑乃落北主军,四十年前的落北可谓是乌烟瘴气,邓毅德驻地整整十八年才得以平定。可他为何会抛去荆川骁骑将军的名号,不惜改名换姓为残云骑,并舍弃两万大军于荆川,只身回到宣州,在同知的位置上整整二十年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