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禁客(538)
“两万人不是私兵,是卫军。”
“什么?”见李昭澜神情不妙,宋无深立刻跟上他的思绪,“殿下的意思是,宫门外的那些人,都是各州卫军?”
到了兵部,卷宗上记录的不多,两人快速过了一遍,并未找到想要的东西。宋无深想起兵部右侍郎跟李韶诠关系并不好,特别是在李韶诠掌控兵部后,右侍郎处处受到打压。
宋无深放下卷宗,回头看向远处的李昭澜:“殿下,此人锱铢必较,或许他知道些什么?”
“我也只是猜测,兵部这些卷宗都是李韶诠上位后特意补的,摆在这里的所有东西,都不是你我想要看到的。但事关大局,我想李韶诠没有胆量彻底销毁以前的卷宗,或许是藏起来了。”李昭澜回头,几步跨到宋无深面前,“东宫查抄时,可有查出什么特别的?”
“特别的?这倒是没有,东西都还在东宫内,殿下可要过去?”
“来不及了,羽林卫就在东宫附近,他选择羽林卫很可能就是因为要回去,方才我在宫道里碰见他时,背后就是东宫的方向。”
宋无深努力回想了一会儿,眉头越蹙越紧。忽然,只听外头传来一阵巨大的响动,震得身侧的书架摇摇晃晃,高处掉落的卷册险些砸到李昭澜。
“这……这是怎么了?”
拍去李昭澜身上的灰,宋无深立刻出门查看动静来源,却看见宫门上方滚着浓浓的黑烟,火光逐渐明亮,照亮了半个皇宫。
“火药爆炸。”李昭澜站在他身后,哼笑一声,“他这太子当得还真是阔绰,我们早早就端了铸币坊,他竟然还有余钱去筹买这么多的火药,倒真是小瞧他了。宋无深,你带着一队人马立刻截了陛下的去路,让他们原路返回——不,去青禁台,用我的玉佩直接去后山,去找澄夜,他知道该怎么做。”
火光映天,烟气顺着风往外蔓延,城中百姓四处流窜,所有人都卯足了劲往外走,但在城外二十里,一道疾驰的军马正朝着火光的方向狂奔。
这是邓夷宁换的第三匹军马,一天一夜的奔袭,她紧绷的神经在此刻几乎快要断了。不知为何,她心里这种不安的情绪越发明显,直到一人一马停在宣州城门外,她看见满地尸首时,一口血猛地呕了出来。
军马被惊动,踱步向前,还未靠近,便远远被官兵拦下。
这几人显然不认识邓夷宁,揣测的眼神遍布全身,邓夷宁粗喘着气,直视回去。城下的两人交换眼神,其中一个进了城内,片刻后,城墙上冒出个黑黢黢的脑袋。
邓夷宁目光涣散,根本看不清那人的模样。
不等她看清,那些人先惊动了马,邓夷宁未能稳住缰绳,从马背上掀了下来,重重闷在地上,又是一口鲜血涌出喉间。上前的官兵一愣,为首的几个甚至后退两步,立刻拉开距离,也正是这一退,邓夷宁猛地翻身跃起,出手利落,人头落地。
她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强行压下那股不适,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血已渗透半个衣襟,着实触目。
见同伴倒地,他们也不再犹豫,齐齐提刀上前,人一多,胆子就跟着涨起来。背后有人喊出了她的名号,眼里瞬间淌着别样的兴奋,心想用她这颗头去李韶诠面前邀功,说不定会有几世荣华富贵。
见官兵自乱阵脚,邓夷宁便顺势而为,让他们自相残杀,自己则从人群中抽身而出,朝着侧门跑去。
没人比邓夷宁更熟悉城墙的构造,但边防与城中还是有所区别,这区别无非就是多了两道转角,多了一条夹道,也多了一条加装暗器的密道。她顺着密道往里走,逐渐上了城墙,暂时甩开了身后的追兵。
巡防的人来回走动,弓弩与火石齐全,若在此处正面交手,只怕一招便能将她降伏。邓夷宁压低身形,沿着阴影往另一侧移动,试图找到下城的路,刚转过一道转角,背后突然出现一队巡逻军。
双目交汇间皆是一愣,她立刻拔腿就跑,顺着城墙的阶梯往下冲,却迎面撞上一队搜捕的官兵。
邓夷宁在半路停下,目光往下一扫,用手护住头部,纵身跃下。
城下的沙土缓和了重力,却还是伤到了左臂,随即是腿、腰,整个人在地上滚出一段才勉强停住。
骨节传来钝痛,像是硬生生错了位,双腿完全使不上力,喉间再次涌上腥味,却没有吐出来。
送上门的香饽饽没有不要的理由,官兵一拥而上,此刻的反抗倒像是螳臂当车。邓夷宁几乎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怎料城墙上的人忽然呵斥住,所有人瞬间停下脚步,纷纷让开一条道。
她侧脸看向来人,视线模糊,与此同时,一支箭却稳稳停在面前。不等她看清形势,四周立刻戒备,将那人护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