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的杀意压了又压，可只要想起那人那句“是我只给你一个人的偏爱”，便只觉得生理性不适，浑身发冷。

他清楚，封放变了。

不再是从前那个肤浅贪利、只会仗势欺人的大师兄。

现在的封放，阴鸷、偏执、深谙拿捏，拿着他的禁术把柄，肆无忌惮地拿捏他、戏耍他、扭曲他的一切认知。

陆凛垂着眼，静静等着本月份的淬剑灵液。

他剑体刚猛，常年厮杀历练，剑刃磨损极快，寻常灵石无用，唯有每月这一小瓶中品淬剑灵液，能滋养本命灵剑、稳固剑道根基。

这是他每月唯一的固定资源，是他安安稳稳打磨剑道、稳步提升的依仗。

旁人不在乎的小小一瓶灵液，是一无所有的他，为数不多的底气。

分发长老依次派发资源，动作有条不紊。

很快，那瓶莹白剔透、灵气氤氲的淬剑灵液，稳稳落入陆凛掌心。

微凉的触感贴合指尖，纯净的剑道灵气缓缓萦绕周身，陆凛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

还好。

至少这唯一的安稳，还在。

可下一瞬，一道温和从容的身影骤然落至身前。

周遭喧闹的演武场，瞬息安静大半。

封放垂眸看着他，眼底是万人可见的温柔笑意，语气亲昵又随意，像是师兄弟间最寻常的打趣，温柔得无可挑剔：

“小师弟，拿到淬剑灵液了？”

陆凛心头骤然一紧，警铃炸响，下意识将灵液往袖中收。

晚了。

封放抬手，动作轻柔，没有半分粗暴，指尖轻轻一勾，便以绝对碾压的修为灵力，稳稳将那瓶灵液从他掌心摄走。

莹白的灵液悬空一转，稳稳落入封放掌中。

他把玩着小小的玉瓶，眉眼温柔，笑意浅浅，当着全五峰弟子的面，淡淡开口：

“这瓶中品淬剑灵液质地不错，刚好契合我近日修炼的剑道心法。”

“小师弟修为尚浅，根基薄弱，用不上这么好的资源。”

“先给师兄用，月末师兄给你两瓶一样的，算作补偿，如何？”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所有弟子神色各异，眼底藏着愕然与了然。

又来了。

大师兄又抢小师弟的资源了。

众人早已见怪不怪，私下皆窃窃私语，只当是大师兄天资卓绝、待遇特殊，随性偏爱抢占小师弟的机缘，没人觉得不妥，只当是强者理所当然的偏爱。

炼丹峰弟子暗自摇头：“大师兄什么珍宝没有？极品淬剑液都堆积如山，竟还抢这点中品灵液。”

御兽峰弟子低声打趣：“谁让小师弟最老实，素来不争不抢，大师兄向来惯爱逗他。”

议论声细碎传入耳中，字字句句都在默认这场肆无忌惮的掠夺。

陆凛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周身灵力一瞬濒临暴走。

又是这样。

一模一样的说辞。

永远是他用不上，永远是给他更好的补偿，永远用高高在上的施舍，践踏他来之不易的所有。

他抬眸，清冷的眼眸直视身前温润如玉的人，眼底压着滔天戾气，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师弟的恭顺，嗓音微哑，带着极致的隐忍：

“师兄，这是剑峰每月下发的专属资源，是我唯一的淬剑所用。师兄珍宝无数，不必与我争抢。”

他语气克制，没有发怒，没有争执，只是规矩说理。

他在给封放留余地，也在给自己留最后退路。

只要封放此刻收手，今日之事便可一笔勾销。

可封放偏不。

他要的，就是让所有人看见。

让所有人看见，他封放随时随地、随心所欲，都能夺走陆凛的一切。

让所有人默认，陆凛的机缘、资源、所有物，本就该归他所有。

让陆凛在万众瞩目下，被他层层禁锢，无处可逃。

封放笑意更深，温柔得近乎残忍。

他上前半步，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缱绻又偏执，带着赤裸裸的胁迫与调戏：

“唯一的？”

“那便更该给我。”

“小师弟的所有唯一，本来就只配属于我。”

“昨夜的话，忘了？”

轻飘飘一句提醒，瞬间戳中陆凛最大的软肋。

昨夜的禁术，昨夜的隐秘对峙，昨夜他握在掌心的把柄。

只要封放一句话，他便万劫不复。

陆凛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冷透，眼底所有的反抗锋芒，硬生生被死死掐灭。

恨意翻涌，羞恼滔天，可他偏偏无力反抗。

封放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色、隐忍颤抖的眼睫，看着他眼底明明杀意浓烈、却不得不乖乖闭嘴的模样，心底的偏执与满足感彻底蔓延开来。

他抬手，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瓶淬剑灵液坦然收入自己储物戒，随后抬手，轻轻揉了揉陆凛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