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放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精准戳中陆凛所有心事。

陆凛睫羽一颤，依旧垂首，声线清淡克制：“弟子不敢。”

又是这句不敢。

温顺乖巧的外壳裹着满身尖锐的恨，字字疏离，句句见外。

封放低低一笑，不拆穿，也不逼迫。

他太清楚陆凛了。

下界满门屠尽，孑然一身，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骨子里自带寒凉与戒备，不信人、不攀附、不奢求温情，这辈子唯一信得过的，只有自己拼来的机缘、攥在手里的资源。

所以原主一次次抢、一次次夺，是在刮他的骨、剜他的肉。

也正因如此，现在的他，给得起旁人永远给不了的补偿。

封放抬手，指尖灵力微闪，十几枚流光莹润的玉瓶、一叠泛着浓郁金芒的高阶符纸、一块质地通透、灵气几乎凝成实质的上品剑胎原石，尽数落在石桌之上。

琳琅满目，宝光四溢。

随便一件，都远超方才那瓶中品淬剑灵液百倍不止。

“你每月那点宗门下发的破烂，我瞧不上。”

封放语气随意，却带着绝对的底气与宠溺，目光牢牢锁着陆凛骤然凝滞的眉眼，缓缓道：

“我抢你的，是你的归属权。”

“我给你的，是我独独予你的偏爱。”

“那点微薄资源配不上你，只有这些，才够养你的剑，养你的根基。”

陆凛猛地抬眸，银灰色眼底盛满错愕，一时竟忘了抵触。

桌上皆是真正的顶级灵物。

上品剑胎原石，可铸半仙剑胚；高阶洗剑灵液，能洗去剑体所有杂质、精进剑道本源；还有几枚罕见的固本丹，是剑修最稀缺的固本灵丹，有价无市。

这些东西，他连见都极少见过。

五行宗清贫剑修苦修百年，未必能得其一。

可封放随手一拿，便是满满一桌，毫不在意，轻描淡写。

陆凛心口骤然乱了。

五味杂陈的情绪密密麻麻堵在胸口。

恨吗？

依旧恨。

恨他霸道掠夺，恨他当众折辱，恨他拿着把柄肆意拿捏自己，恨他那套扭曲偏执、令人作呕的占有式喜欢。

可……不得不承认，这个封放并不对他吝啬。

从前那个抢他资源，只会随口敷衍几句空头补偿，从未兑现过半分。

可现在的封放，抢他一分，竟会百倍千倍的还回来。

他抢走他唯一的微薄依仗，转头便塞给他旁人一辈子求不来的顶级机缘。

荒谬，矛盾，却无比真实。

陆凛指尖微僵，看着满桌至宝，心底第一次生出剧烈拉扯。

他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人，一无所有，步步荆棘，最懂资源可贵、机缘难得。

他偏执、孤冷、从未有人为他铺过路、为他填过坑、为他送上坦途。

封放的方式肮脏、霸道、偏执、令人憎恶。

可他现在给的偏爱，真的无人能及。

就在少年心绪翻涌、僵持迟疑之际，屋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弟子慌乱的禀报声，打破了听雨轩的静谧。

“大师兄！不好了！炼丹峰失窃三枚高阶固灵丹，值守弟子亲眼瞥见白衣身影出入药田，种种痕迹，全都指向小师弟！”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一凝。

封放眸色一冷。

栽赃。

是暗处那个人。

那个拥有黑系统、专门掠夺主角气运、窃取机缘、挑拨离间的伪主角。

对方一直蛰伏暗处，不敢直面他们二人的顶级气运，便借着他今日当众独占陆凛资源的由头，顺势栽赃，意图离间，坐收渔利。

只要陆凛被扣上偷盗同门灵药的罪名，轻则废功禁足，重则逐出师门。

届时他气运大跌，封放亦会因偏袒师弟落人口实，两人羁绊破裂，气运尽散，正好供黑系统肆意掠夺。

陆凛眼底寒芒乍现，到底是谁，除了封放谁还想欺负他？

不等他开口说话，身前的封放已然动身。

方才温柔缱绻的气场瞬间寸寸冰封，墨色眼眸覆上彻骨寒意，周身灵压骤然炸开，属于顶级天骄的威压横扫整座庭院。

无需查证，无需审问。

他信陆凛。

更清楚，他的小师弟孤傲刚烈、爱洁偏执，拼尽性命也要守自己的机缘，不屑偷盗、不齿阴私。

更何况，如今他护着的人，轮不到旁人来泼脏水。

封放抬步而出，声线冷硬霸道，不带半分温度，字字铿锵，压得门外禀报弟子身躯发颤：

“我听雨轩的人，轮得到旁人置喙栽赃？”

“炼丹峰药田阵法完整，寻常内门弟子根本无法悄无声息潜入，何来白衣人偷盗？”

“无端构陷剑峰弟子，伪造痕迹、搬弄是非——”

“查。彻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