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骆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幅画面：小男生盘腿坐在床单上，侧脸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淡粉色睡痕，衬得周围皮肤更白，眼神还没完全聚焦，整个人陷在那里显得更小只了。

“醒了。”苏白骆的声音已经完全清醒，他显然已经工作了一段时间，眼镜片后面的眸子清明。

“你昨晚走错房间了。”

“……我知道。”梓茄揉了揉眼睛，“我半夜去洗手间，你怎么不叫醒我？”

苏白骆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杯底碰到木头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弯下腰从床底下捞出那只失踪的拖鞋，放在床边，和另一只并排摆好。

做完这件事之后直起身，推了推眼镜。

“你当时已经钻到被子里面了，裹得像只蚕蛹，我试图叫你，你哼了一下，没醒。”

他的目光落在梓茄的肩膀上，那件衬衫的领口正以缓慢而不可逆的速度滑落，从锁骨滑到肩头，再从肩头滑到上臂。

少年的肩膀不算宽，骨骼纤细，皮肤在灰色布料的衬托下白嫩的很。

仔细看的话，上面还有几颗浅浅的小粉块，像是熟透了的果子。

苏白骆目光微敛，伸出手，捏住那片即将滑落的领口，往上拉了半寸。

动作快到梓茄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领口就回到了它应该在的位置。

“穿好，苏白渝马上过来。”

苏白渝果然来了。

他应该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头发还没来得及梳，但桃花眼已经完全清醒了，站在门口看着苏白骆房间里的梓茄。

他弟弟的衬衫套在梓茄身上，大得像件睡袍。

小男生正低头跟拖鞋较劲，右脚穿上了，左脚怎么也套不进去，不是穿反了，是拖鞋不知什么时候被他自己踩歪了，鞋底朝上翻着，他用脚趾去够，够了好几次都没够到。

苏白渝走到床边蹲下来，拿起那只翻倒的拖鞋，把它翻回正面放在梓茄脚边。

梓茄终于把鞋穿好，抬头看了看苏白渝，又看了看苏白骆。

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一个蹲在床边帮他穿鞋，一个站在书桌前端着他该吃的药和水，都在看着他。

“你们能不能不要同时盯着我。”

“不能。”两人异口同声。

梓茄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从床上滑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了两步才想起自己已经穿了拖鞋，又退回去把鞋穿好。

第88章 人鱼小寡夫（22）

厉安时一通电话后，“实验室？”苏白渝的拇指悬在梓茄下巴上，停了一拍。

“厉安时说他们实验室今天开放参观，有全息投影和机械臂演示。”梓茄坐在沙发扶手上，仰着脸。

乖巧的很。

苏白渝的手指从梓茄下巴上移开，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多久。”

“他说两个小时。”

苏白渝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嘲讽，但看到小男生那双圆眼睛里盛着的期待，嘲讽碎成了无奈，“两个小时后我打电话给你，不接的话我去实验室找你。”

梓茄马上啪嗒啪嗒跑去玄关换鞋。

苏白骆从书房探出半个身子，眼镜摘了一半。

“去哪。”

“实验室。”苏白渝替他回答，靠在沙发上，双臂交叉，介于吃醋和放弃治疗之间，“厉安时带他去，说是有机械臂演示。”

苏白骆把眼镜重新戴上，从衣架上取下外套，“我送他。”

厉安时在公寓楼下等着，看到梓茄出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到花坛边缘。

“白骆哥也去？”

“送你到地铁站。”苏白骆没有多给眼神，人刚好隔在他和厉安时之间。

到了地铁站入口，苏白骆停下来，弯腰把梓茄卫衣的帽子拉上来，帽檐压到眉毛上方，两根抽绳在他下巴底下系了一个工整的蝴蝶结。

“实验室空调很冷，帽子别摘，他要是凑近你，踩他的脚。”

梓茄点头点得很认真。

苏白骆直起身看着厉安时，“每隔半小时发一次定位。”他风衣下摆在地铁口灌进来的风里微微扬起。

厉安时低头对梓茄说，“我们系的人都没见过你，等会儿他们要是问你是谁，就说是我表弟。”

“为什么是表弟？”

“因为如果说是朋友，他们会八卦，如果说是表弟，他们最多说我亲戚长得好看。”

梓茄把帽子往下又拽了拽，地铁车窗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倒影，一个小麦色皮肤，肩宽腿长，背包带勒出T恤底下隐约的肌肉轮廓。

另一个被卫衣帽子裹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白皙的下巴尖和一小截粉色的唇肉。

工程系实验室比梓茄想象中大得多，一整个楼层都被打通的大平层，顶上排满日光灯管，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和松节水混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