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条纹？”

“蓝白条纹。”

“那是病号服吧？”

陆时安沉默了。他确实有一件被苏晚晚嘲笑过无数次的海军领条纹衫，他妈买的，他一直没穿过。

苏晚晚叹了口气：“算了，你就穿校服吧。把校服穿整齐，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显得乖。沈星野那种人就吃这一套。”

“你怎么知道他吃这一套？”

“猜的。”苏晚晚理直气壮，“你不也是吃他吃你这一套吗？”

陆时安没听懂这个绕口令，但他决定听苏晚晚的。

挂了电话之后，他把校服从衣柜里拿出来，挂在椅背上，又把衬衫熨了一遍。做完这些，他又觉得少了点什么，从抽屉里翻出一枚从来没戴过的银色袖扣——好像是去年生日哪个亲戚送的——别在了袖口上。

然后他对着穿衣镜看了三秒钟，觉得自己像个要去参加面试的高中生。

他把袖扣拆了。

又别上了。

又拆了。

最后决定不戴了，但把校服叠好放在枕头边上，确保明天早上不会起皱。

做完这一切，已经凌晨两点了。

陆时安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这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梦到他站在校门口，沈星野从对面走过来，穿着白色校服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阳光打在他脸上。

他朝陆时安伸出手。

陆时安还没来得及把手伸出去，闹钟就响了。

——

周一早上七点十分。

陆时安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第三次检查自己的校服。

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平整，袖口的纽扣扣好了，裤子没有褶皱，鞋子是干净的白色板鞋。头发昨天洗过了，吹了一个不是很夸张但确实比平时有形状的发型。眼镜擦了三遍，镜片亮得反光。

陆妈妈端着一杯牛奶从厨房出来，看到他的样子愣了一下。

“今天有拍照？”

“没有。”

“那你穿这么整齐？”

陆时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总不能说“我要去见我喜欢的人”。

“周一，”他说，“新的一周。”

陆妈妈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把牛奶递给他：“喝了再走。”

陆时安喝完牛奶，背起书包，深吸一口气，出了门。

苏晚晚在她家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两片吐司，嘴里还嚼着，看到他的第一句话是：“你头发是不是弄过了？”

“没有。”陆时安面不改色地撒谎。

“骗人。你平时刘海都没这么整齐。”苏晚晚绕着他转了一圈，发出一个满意的“嗯”，“可以，看起来很乖。沈星野要是看了不心动，那就是他眼瞎。”

陆时安没接话，但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们走过两条街，拐进学校所在的那条路。远远地已经能看到校门口那个熟悉的拱形大门，门卫大叔站在岗亭外面，手里拿着测温枪。

然后陆时安停住了。

校门口，另一个方向的人行道上，沈星野正朝校门走来。

他也穿着校服。白衬衫，深色长裤，和他平时那种卫衣加运动裤的打扮完全不同。衬衫的领口没有像平时那样大敞着，但也没有扣到最上面——留了一颗扣子的余地，露出锁骨的一小截弧线。衬衫的下摆扎进裤腰里，显得腰很窄，肩很宽。

他的头发不像平时那么乱，像是用心吹过，但没有用发胶，额前有几缕碎发垂着，走路的时候微微晃动。

陆时安从来没见过沈星野穿校服穿得这么正式。

沈星野也看到了他。

两个人隔着校门口二十步的距离，同时停住了。

四目相对。

早晨的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在校门口的水泥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陆时安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穿校服真好看。

他不知道的是，沈星野脑子里也只有一个念头——他怎么连校服都穿得这么好看。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五秒。七秒。

苏晚晚在陆时安身后轻轻推了他一下：“走啊，愣着干嘛？”

陆时安回过神来，低下头，加快脚步往校门走去。

经过沈星野身边的时候，他听到沈星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早上好。”

陆时安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星野跟他说早上好。不是“喂”，不是“那个谁”，不是“书呆子”，是“早上好”。

他抬起头，看着沈星野的眼睛，说：“早上好。”

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校门。

苏晚晚跟在后面，全程捂着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等沈星野走远了，她一把抓住陆时安的胳膊，压低声音尖叫：“你们俩穿的是情侣装吗？！”

“校服都一样。”陆时安面无表情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