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夫人只想鸡娃(436)
之前在田埂上种那么多杂草,还浪费肥料便算了,一年到头最关键的时候,这若是耽误了,那便是颗粒无收了,冯庄头知道自己曾经劝说过数次都无用,还同夫人签订了契书,但他还是忍不住再次哀求出声。
他不知道新生的身份,还以为大家同去岁一样,都是些家境微寒的孩童,所以也没特意压下声音,以至于原本摩拳擦掌,只等着大显身手的戚逢骁等人当即不乐意了起来。
他们还没开始呢,这人便出来泼凉水,这同在家中总是说他们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爹娘又有何区别?
程菀:“年纪小不代表本事浅,况且寻常农家孩童,谁不是小小年纪便开始下地干活?”
冯庄头想说这如何能一样,但瞥了眼夫人的脸色,最终只能梗着脖子将话语咽了回去。
进了二月,种小麦分为好几个步骤,首先要用发酵的淘米水混合蚕粪水,亦或是寻常河水浸种,两到三天后,再将泡饱水的种子装入粗布袋种,盖好,放进屋内温度较高处,捂上三天左右,等到麦种冒出嫩芽尖时,便立刻下地种植,在此之前,则需要先整地。
程菀原想让学生们从最初的浸种开始,可现在的麦种,那便是庄户人的命根,发芽这一步若是出了任何差错,那便是血本无归,冯庄头万般不能同意,她便也不强迫,只让农户浸种时,让大家在一旁学习观摩便好。
农庄有三百亩地,需要的麦种太多,需要分批次泡种,正好让孩子们分组围观。
当佃户将层层遮盖的瓦缸揭开时,孩子们见盖的那般严实,原以为里面是什么宝贝,忙踮脚探头,可当气味袭来的那一刻,全都险些被熏得吐出来。
尤其是戚逢骁等人,飞速往后退,大喊:“这是什么恶心人的东西!”
“这是最金贵的蚕粪水,早早便沤了半个月的。”
佃户这话一出,孩子们脸上的嫌弃更明显了,恨不得直接退开十万八千里,原本还拥挤不堪的水缸边,当即隔出一大块真空地带来。
佃户瞧此,讽刺的摇了摇头,这般做派,还说什么种地?
程菀将俨哥儿带在身边,给了小皇子一个数草的任务。
防风墙经过一个冬日的生长,已经十分茂盛了,寒风一吹,低矮的苜蓿便会随风摆动,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没有耐心继续下去,但俨哥儿专注极了。
即便数着数着被风吹乱,他也不生气,只是伸出手指,从头开始。
程菀看看他,又看了看孩子们,不由道:“你们离这么远,还如何学习?”
大家信誓旦旦:“反正也不用我们做这些,而且太臭了,待会儿真正要动手时再认真学便好。”
程菀笑了笑,却没说多说什么。
束哥儿也不喜这些,正当他准备往后躲时,却见一旁的铁牛等人往前走了好几步,面对那旁人避不可及的粪水,脸上却满是怀念,囔囔出声:“这水一看就知很好,从前我爹最知晓做这些了,村里好些人都会请他去帮忙呢。”
他这话无疑也勾起了其他水灾孤儿的回忆,跟着点头道:“我娘也是,她收的蚕沙极好……”
束哥儿脚步一顿,往前走了几步,问道:“蚕沙是什么呀?”
见小郎君有兴趣,铁牛等人连忙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就是蚕粪和吃剩的桑叶,每日将蚕挪走时,底下能发现许多呢,得熬一季的蚕,才能供出这么一缸水……”
大家嘴角带笑,说的仔细极了,与其说在回答小郎君的问题,却更像是在回忆被大水冲垮家园前,同爹娘在一起劳作的日日夜夜。
束哥儿听着那凝聚着汗水的点点滴滴,目光再落到水缸上时,便忍不住靠的更近些,静静看着佃户将麦种浸入粪水中,一粒粒种子缓缓沉入缸底,水光摇曳间,散发的不再是刺鼻的臭味,而是丰收的希冀。
等到麦种浸泡完成,便要领农具,正式开始耕地了。
景朝农具已算较为发达了,锄头、曲辕犁、筒车这些都有,但最贵重的,还是耕牛,如今基本是五十亩一头牛的标准,程菀田庄上共有六头牛,按理说一个小组分得一头是刚好的。
但田庄共有三百亩地,分到各小组手中的,只是程菀去年带着学生们建造了防风墙的这一块。
再加上春小麦种植必须抢,一旦错过眼下这最佳时期,随之而来的大风干旱或虫灾都会导致粮食减产,所以一早冯庄头便同程菀说过,田庄里的牛要先紧着佃户们来。
说到底,还是他不信任程菀和孩子们,哪怕这块地废了,却不能拿整个庄子去冒险。
没有牛,想要翻地,只能靠人力硬翻,也就是如今最常见的踏犁,这个库房倒是有许多,不至于还不到人手一份,但可以大家轮换着来,若是勤快些,四五个人便能顶半头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