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辉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薛安说“沈谨惹不起”。不是因为他有权有势，是因为他坐在那里，你就知道——骗不了他。什么都骗不了他。

有个经理试图糊弄过去，说某笔账是“本地惯例”，沈谨没说话，只是把那页账目抽出来，推到他面前。那个经理看了一眼，脸色就白了——沈谨用红笔在几个数字下面画了线，旁边写了两个字的批注：“解释。”

那个经理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承认是虚报。沈谨没有发火，只是让他第二天之前把所有的账目重新做一遍，然后继续往下开会。阿辉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另一个经理是薛安的老关系，散会后想跟沈谨套近乎，说“薛总以前都是这么批的”。沈谨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薛安不查账，我查。”那个经理的笑容当场就僵在了脸上。阿辉后来听说，那两个人当天晚上就开始补账了，补到凌晨三点，谁都不敢再糊弄。

晚上回到医院，薛安靠在床上，正在用右手笨拙地剥一个橘子。他左手打着石膏，右手扎着留置针，手指头不太听使唤，橘子皮撕得一块一块的，汁水流了一手。

“哥，你回来了。”薛安抬头看他，手里还攥着那个剥了一半的橘子，“会开得怎么样？”

“还行。”沈谨在椅子上坐下。

薛安笑了一下。“那几个经理没给你脸色看吧？他们就是那个德行，你跟他说正经的，他跟你打哈哈——”

“没有。”沈谨看着他手里那个被剥得惨不忍睹的橘子，“你在干什么？”

“剥橘子。阿辉买的，说是泰国本地的，特别甜。”薛安又撕了一块皮，指甲掐进果肉里，汁水滋了出来，溅到他脸上。他眨了眨眼，用肩膀蹭了一下脸，继续剥。

沈谨伸手把橘子拿了过来。薛安愣了一下，看着沈谨用他那双签了无数文件的手，三下五除二把橘子剥得干干净净，橘络都一根一根地摘掉了。他把剥好的橘子递回给薛安。

“吃吧”

薛安接过来，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很甜。他低着头，嚼了很久，没有说话。

“哥，”他咽下去之后说，“你剥的橘子特别甜。”

沈谨没有理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薛安靠在床上，一瓣一瓣地吃着橘子，吃到最后一瓣的时候，薛安笑了。他靠在床上，看着沈谨低头写字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年，可能是他过的最好的一个年。

第113章 来自国外的关心

国内，A市。尉霖是在腊月二十九的下午回到尉家的。

尉家在A市东郊的，整条街都是沈家下属家族的宅子。尉家的宅子是一栋三进的中式庭院，青砖灰瓦，院门口两棵玉兰树，是尉霖小时候父亲亲手种的。沈家下属一级家族，在A市都是有头有脸的，在沈家的体系里站了这么多年，根基不算浅。

尉霖的车刚拐进去，就看见母亲站在院门口。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脖子上系着一条丝巾，是尉霖去年托人捎回来的那条。她站在那里，手扶着门框，看着他的车从街那头开过来。车还没停稳，她已经走下台阶了。

“妈。”尉霖推开车门下来。

母亲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看了好一会儿。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把他领口上一点不存在的灰拂掉了。

“瘦了。”她说。

“没有。”

“瘦了。脸上都没肉了。”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她没有哭。尉家的女人不兴在外面掉眼泪。“走，进屋。外面冷。”

尉霖跟着母亲走进院子。青砖墁地，抄手游廊，正房廊下挂着两盏红灯笼，是管家老周下午刚挂上去的。院子里的玉兰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但树下的石桌石凳擦得一尘不染，连石缝里的青苔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尉霖知道，这是母亲让人特意收拾的。她总是这样——不管他回不回来，家里永远收拾得妥妥帖帖，好像他随时会推门进来。

客厅里已经摆好了茶点。老周端着一个紫砂壶进来，看见尉霖，眼眶红了一下，弯了弯腰：“少爷回来了。”

“周叔。”尉霖点了点头。老周在尉家当了二十年的管家，看着尉霖从小长大，跟亲人一样。

母亲坐在红木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喝口茶，暖暖身子。”

尉霖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今年新出的龙井，母亲专门让人留的，知道他爱喝这个。

“你爸去应酬了，晚上才回来。”母亲说着，目光一直在尉霖脸上转，“年前的事多，他这几天都忙。你回来了就好，他嘴上不说，心里惦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