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霖后来才知道，那一酒瓶不是冲他来的。周子衡丢了面子，不敢对沈家怎么样，把气撒在了身边的茶几上，结果砸歪了，正中他的头。

尉霖是被抬进手术室的。沈卓寒跪在手术室门口，膝盖砸在瓷砖上，声音闷得像骨头碎了一样。他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地上。

沈谨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皮鞋踩在地砖上，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沈卓寒心口上。沈卓寒伏下身去，额头贴着冰凉的瓷砖，不敢抬头，不敢看沈谨的脸。

他从进沈家第一天起，就怕这一天。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沈谨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沈卓寒跪在那里，听见了沈谨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和平时一模一样。他更怕了。

尉霖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沈谨站起来，跟着病床走了。

沈卓寒还跪在地上，膝盖已经没了知觉。他听见沈谨的脚步声远了，听见病房的门开了又关了。他跪在那里，没有起来。

沈谨从病房出来的时候，沈卓寒还跪在原地。沈谨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沈卓寒不敢抬头，额头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滚，滴在瓷砖上。他听见沈谨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

“他要是有什么事，你拿什么赔？”

沈卓寒的眼泪砸在了地上。他说不出话，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只能拼命磕头，额头磕在瓷砖上，砰砰砰的，一声比一声响。额头的皮磕破了，血渗出来，他没有停。沈谨看着他把额头磕得血肉模糊，没有任何表情。

“够了”沈谨将一把钥匙扔在地上。

“滚回去，他什么时候醒，你什么时候出来”

沈卓寒趴在地上，声音涩得像生锈的铁。

“是，谢主人”

沈卓寒在那里待了一天一夜。没有窗户，没有灯，门从外面锁上，什么都看不见。

他怕黑，从小就怕。他蜷在角落里，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他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尉霖倒下去的画面，血从后脑勺涌出来，顺着衣领往下淌，怎么都止不住。

他想，尉哥会不会醒不过来。他想，如果尉哥有什么事，他也不要活了。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眼泪无声地流。

尉霖第二天就醒了。他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他偏过头，看见沈谨坐在床边，什么都没有做，就坐在那里。尉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撑着床面要坐起来。

“躺着”沈谨的声音不大。

尉霖没有躺，撑着坐起来了，动作牵动了头上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他坐在床上，低着头，声音涩涩的。

“主人，奴——奴没有保护好主人的东西，让别人伤了奴，是奴的错，求主人责罚”

沈谨看着他。

“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尉霖摇头。

“没有，奴是主人的人，奴受了伤，就是奴的错”

沈谨沉默了片刻。

“以后遇到这种事情先来报过我”

尉霖低下头。

“是，主人”

沈谨站起来，看了他一眼。

“好好养伤”

尉霖叫住了他。

“主人——”

沈谨停下来。

尉霖犹豫了很久。

“沈卓寒——他怎么样了？”沈谨看着他没有说话，尉霖的手指攥着床单，指节泛白。沈谨说了一个地方，尉霖的脸色变了。

“主人，他还小，不懂事——求主人——”

沈谨看着他，没有说话，转身走了。门关上了。尉霖靠在床头，闭着眼。

沈谨回到家，站在楼下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门口，门关着。他站了一会儿，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推开。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第197章 番外：沈卓寒（5）

沈谨正坐在病床边，尉霖靠在床头，头上还缠着纱布，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嘴唇还是白的。

“主人，奴没事了，可以出院了。家里不能没有——”

“沈家不缺伺候的人”

沈谨没有抬头，他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床头的盘子里，插上牙签，推到尉霖手边。

“你在医院养好伤再走”

尉霖低下头，手指攥着床单。

“是，主人”

他不敢再求了。但他担心沈卓寒。

门外有人敲门，家奴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

“少主，周家的人来了，家主和夫人请少主过去”

沈谨站起来，把水果刀放在桌上。他看了尉霖一眼。

“照顾好他”家奴弯下腰。

“是，少主”

沈谨走出病房，步伐不快。尉霖坐在床上，看着盘子里那些切好的苹果，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