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西洲(12)
和尚直勾勾地盯着那一看便价值连城的祭台,涎水都快淌下来了。
梁夜看向供在神台上的祭刀:“开始吧。”
陆娘子轻轻扯了扯海潮的衣袖,指指神台上的祭刀,小声道:“海潮,那把刀便是……”
海潮握了握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宽慰道:“别怕,已经用水洗过几遍了。”
程瀚麟却是亢奋异常,甚至有些跃跃欲试:“谁先来?”
海潮和梁夜不约而同地看向那沙门。
沙门目露惊恐。
“当然是你。”海潮说着走过去,把被五花大绑的沙门连扯带拽地拖到神像前,拿起祭刀,二话不说在他手掌上划了一道。
鲜血滴落在红玉石心上,立刻便渗透进去,了无痕迹。
不知是不是错觉,海潮总觉得那颗石心变得更殷红,更像真的心脏了。
几人依次割破手指,把血滴入石心,石心的色泽越来越鲜艳,看起来几乎与真正的心脏无异。
海潮捧起石心,发现它竟然触手温热,细看里面还有血液在流淌。
她把石心小心翼翼地放在圆形祭台正中的凹槽里。
石心开始有规律地搏动,一脉细丝般的血液从中心向外流淌,勾勒出一个个神秘莫测的鸟篆。
当最后一笔完成,祭台上升起五簇火苗,如鬼火般悬浮在半空。
“这是我们的魂灯,”程瀚麟道,“帛书上有提到,若是我们遭遇不测,魂灯便会熄灭。”
魂灯中间升腾起一簇火苗,渐渐燃成三丈来高的熊熊烈火,当火焰燃尽后,浓烟缓缓凝聚成一道乌头门,门上镶着黄铜兽头衔环铺首,两侧挂着对白灯笼。
门里隐隐绰绰传来脚步声和人声。
程瀚麟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这门后想必就是第一个世界了……”
他扭头看梁夜:“要敲门么?”
梁夜颔首。
程瀚麟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却半晌不敢去摸铜环。
别看他方才跃跃欲试,到了见真章的时候却怂得很,海潮看不下去:“我来吧。”
她二话不说抓住铜环,不轻不重地扣了两下。
说时迟那时快,她只觉脚下一空,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待她双脚重又蹋在实地上时,周围已换了天地,而她的手里还抓着黄铜门环。
门还是那扇高高的乌头门,不过门里是一座垣墙高耸、 檐宇重重的大宅。庭中槐树的枝桠探出墙来,在黄昏的风里蔌蔌作响。
海潮惊讶地发现,他们几人都变了装束。
梁夜身着宽身广袖的天青道袍,头戴玉清莲花冠,简直像是古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她和程瀚麟、陆琬璎也穿着青色道服,程瀚麟背了个背囊,发髻上插着支朱砂笔,她自己则身背桃木剑。而陆琬璎肘上则挎着个药囊。
只有沙门仍是沙门,不过脏污的灰色僧衣也换成了洁净的荆黄色袈裟。
就在这时,门轴发出“吱嘎”一声,门开了。
第5章 噬人宅(一) “……疯了之后,就只会……
门开了,一个老阍人探出半个身子,狐疑地打量着他们,自言自语似地道:“又是来驱邪的?”
不等他们回答,他便道:“在门房等着吧。”说完晃着肩膀,吊儿郎当地向照壁内走去。
不一会儿,走出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只见来人穿着蓝绸衫子,五短身材,一张油乎乎的胖脸,一笑双颊便堆起两道横肉,看着皮笑肉不笑的,那面相让海潮很不喜欢。
他打量了几人一眼,目光落在梁夜身上,露出考量之色:“几位仙客、禅师想必是来替娘子禳灾祈福的吧?”
梁夜道:“我等奉家师之命前来擒妖。”
他生得清俊,不笑时显得冷淡,此时微抬下颌,神色冷峻,颇有点世外高人的气度。
还挺能唬人,海潮心想。
管事的态度显而易见恭敬了不少:“未知几位仙客仙家何处?”
梁夜:“青云观。”
海潮知道他是随口诌的,青云观是他们廉州城里最大的道观,当年她去州学给梁夜送衣裳,他们还一起去那儿看过琼花树。
管事却一副如雷贯耳的样子:“原来是青云观的道长,失敬失敬。”
他又看向那沙门:“这位禅师……”
沙门狡黠地一笑:“贫僧与这几位素不相识,只是在贵府门外偶然遇见的。”
管事便叫来一个僮仆:“先带这位禅师去客院歇息用膳。”
又对梁夜一行欠身伸手:“诸位仙客这边请。”
他一边带路,一边道:“老奴姓李,是这府里的总管事,几位仙师需要什么,尽管吩咐老奴。”
他们绕过素白照壁,庭木萧萧、廊庑廓然的院落出现在眼前。
庭中遍植榆槐松柏,大者两人合抱,枝叶蔽日。不知是不是草木高大繁茂的缘故,院子里比外头阴冷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