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西洲(32)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穿过正院后的过厅,又往西折,穿过西边的小门,来到一处草木繁茂的所在。
这里似乎是个小花园,空气中弥漫着丹桂的香气,浓得仿佛能塞住人口鼻,桂树枝叶掩映着檐角和房舍的黑影。
园子显然已经荒废了一段时日,高高的杂草几乎将青石小径整个淹没。
梁夜慢慢沿着小径走着,一边不时用手中提灯这里照照,那里照照,一直走到个小庭院中。
庭院已经成了杂草的海洋,风吹过,倒伏的杂草像海浪一样轻轻涌动。
他们涉过草海,来到房舍门前。梁夜提灯一照,只见房门不但上了锁,门缝处还贴着张黄表纸,朱砂符文仿佛鲜血。
海潮心里的疑窦像发面团一样越胀越大,终于忍不住问:“这是什么地方?”
梁夜道:“西园,那老马夫出事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是在这里?”
“方才在苏廷远的书斋,看到了整座宅子的舆图,刚才一路走来,只有这处院落最像,看到门上的符咒便可以确定了。”
海潮想起李管事的话,心里不禁一阵恶寒。
那老马夫与众仆役打赌,在闹鬼的空屋子里住了一宿,成了疯子,从此只会说一个“脸”字。
那天夜里,这屋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看到了什么?他所说的“脸”,是程瀚麟看到的那些吗?
白天听赵管事那么一说还好,半夜三更来到出事的地方,海潮胳膊上直冒鸡皮疙瘩。
梁夜却似一无所觉,用灯照着,细细端详门锁和符咒,甚至还上手摸了摸。
海潮头皮一阵发麻。
“走吧。”梁夜道。
海潮如闻天籁,要是梁夜提出要进屋看看,她也只好硬着头皮一起进去。
出了荒凉诡异的院子,海潮不自觉地加快脚步,直到将那股桂花的浓香远远抛在身后,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觉得赵氏夫妇如何?”梁夜忽然问道。
海潮又想起方才他看赵夫人的眼神,脸不由一拉:“不知道,我口无遮拦,只是个不懂事的野丫头,知道什么。”
梁夜侧过头看她:“生气了?”
“狗才生气!”海潮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把先前告诫自己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就好。”梁夜收回视线,淡淡道。
海潮:“……”
更气了!
第13章 噬人宅(九) 他们中间隔山隔海
“是装的。”梁夜道。
海潮正在气头上,不防他突然这么说,就好像从浪头上掉下来,有些发懵:“啊?”
“方才那副样子,是我装的,”梁夜解释道,“那对夫妻有些古怪,我装出那副样子,是为了让他们轻视于我,放下戒心,关键时才能一击即中,看出他们真实反应。”
海潮用脚尖踢着路旁的小石子,嘟囔道:“跟我说这些做什么,莫名其妙。”
“怕你误会。”
“有什么好误会,”海潮抬头望望月亮,把一颗小石子踢得飞了起来,“说了你的事和我没干系。”
“嗯,”梁夜道,声音轻柔低缓,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可还是怕你误会。”
海潮心里涌起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最后却又化作酸涩。
三年前的梁夜不会说这种话,三年后……他们中间隔山隔海,还隔了个宰相千金。
夜风吹拂她的脸颊,有什么东西冷了下来。
“你刚才说那对夫妻古怪,哪里古怪?”海潮道,“我看他们郎才女貌,挺恩爱。就是那夫人有些死心眼。”
他们疍家女儿和男人一样出海捕鱼、下水采珠,不讲究什么以夫为纲,他们家说起来还是阿娘做主的时候多。
“幸好苏廷远待她一心一意,遇上个轻易变心的……”
她意有所指地瞟了眼梁夜:“可有的她哭的。”
“未必。”梁夜道。
“哎?”
“苏廷远未必可靠。”
海潮挑挑眉:“我看他挺着紧妻子的么,又体贴又耐心。”
许是因为父亲的缘故,海潮对于珍惜妻子的男人,总是天然带了几分好感。
她瞥了梁夜一眼:“也不是生得俊的都是负心汉,我看他不像坏人。”
她其实并没有觉得苏廷远有多俊,他的皮相在一般男子中算得拔尖,但海潮是看着梁夜长大的,和眼前月亮一样的少年郎比起来,寻常的俊俏郎君都失色了。
梁夜微垂眼帘,不见愠色,但那身影无端清寂了几分,像是今夜的冷月终于将他浸透了。
“是好是坏我不能断言,但他说了谎。”
“他什么时候说了谎?你怎么知道的?”
梁夜道:“因为他言行不一,有许多破绽。”
海潮回想了一下,实在想不出苏廷远的话里有什么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