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西洲(404)
海潮心虚地觑了眼梁夜,嗫嚅道:“我很小心的,不是没撞见么!”
又岔开话题:“听你昙远师兄说,两年前那孩子的尸首也不见了,有没有人说起?”
“我正想说呢!”程瀚麟双目圆睁,“有人说那孩子出事之后,有樵人见过她……”
梁夜:“何时的事?”
“听说是在那孩子出事半年之后。”
“会不会是认错人了?”海潮问,“那樵人怎么知道是那个孩子?”
“我也问了,听一个师兄说,那孩子出事时樵人刚好从附近经过,还是他跳入水中将尸首打捞起来的。”程瀚麟道。
“就算是他捞起来的,也可能认错人吧。”海潮道。
程瀚麟摇了摇头:“这就不得而知了,师兄也是听说的。”
“可知那樵人住在何处?”梁夜问。
“对,这种事传来传去都走了样,还是问问本人的好。”海潮也说。
“这事简单,”程瀚麟道,“那樵人本来每旬往寺里送一趟柴禾,山口的栈桥不是断了么,师兄们都忙着伐木修桥去了,抽不出人手拾柴,便改为三日一次,明日刚好是他送柴的日子,到时候我当面问问就是。”
梁夜便列了若干问题,程瀚麟一一记下。
“关于郑家人,你可曾打听到什么?”梁夜又问。
程瀚麟思忖片刻道:“有些传闻也不知是真是假……据说郑郎君与结发夫人自幼相识,门当户对,琴瑟和鸣,且那位夫人是倾国倾城的美人。”
海潮:“看那郑小娘子的相貌,就知道她阿娘一定很好看。”
程瀚麟点头:“听说先头那位郑夫人比长女还要美上几分,可继夫人却是相貌平平,脸上还有可怖的疤痕,门第与郑家也差了一截,虽说是继室,但郑郎君那样的门第和人材,要娶个如花似玉的华族女子为继室也并非难事。当初他求娶继夫人时,建业物议纷然……”
说到这里他停顿下来,面露尴尬之色,用手指蹭了蹭脸颊。
海潮见他粉白的脸颊飞起红霞,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问道:“还有别的事?”
程瀚麟低着头道:“听说这位继夫人在室之时不守闺仪,与男子有过首尾,名声不太好……”
海潮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不过都是捕风捉影的事,”程瀚麟忙道,“这里离建业那么远,传过来的话做不得准,我看那郑夫人温婉娴静,不像是这种人……”
“人不可貌相,表里不一的大有人在。”陆琬璎忽然道。
海潮愕然看向她,她从未见过陆姊姊神色这么冷冽,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陆琬璎似乎也察觉自己失态,满面通红,垂下秀颈:“我对郑夫人一无所知,不该这么说……”
程瀚麟慌忙道:“陆娘子说得对,在下向来没有识人之明,陆娘子兰心蕙质、见微知著,一定比在下看得分明……”
他越说,陆琬璎的头便垂得越低。
海潮忙向程瀚麟使了个眼色。
程瀚麟立刻噤声。
“有没有人说过郑夫人脸上的疤是怎么来的?”海潮问。
“听说是不小心跌倒,被炭盆里的热炭烫伤的。”
“这么巧?”海潮有些狐疑。
“也有人猜是因为失贞,她父亲气不过,对她动了私刑,这种事也只有她自己知晓了,毕竟她父亲已不在了。”
“什么时候死的?”海潮问。
“她出嫁前就死了,听说婚嫁事宜都是她嫡母顾夫人一手操持的。”
“怎么死的?”梁夜若有所思道。
“是病死的,”程瀚麟道,“对了,听说那位顾郎君好服五石散,大约是药性未控制好。”
“郑夫人是家中庶女,她生母是何身份?可还在世?”梁夜又问。
程瀚麟:“她生母身份低微,原是同僚所赠的歌伎,在郑夫人十来岁时便去世了。”
正说着,门口突然传来木头敲击的“嗵嗵”声。
程瀚麟转头一看,只见他师兄正瞪着他,用木勺使劲敲着粥桶。
他吓得差点魂飞魄散,匆匆道:“我得走了……你们多加小心……”
说罢便站起身快步朝师兄走去。
海潮拿起自己空空的粥碗:“我再去添点粥,一会儿就回来。”
说着跟了上去。
程瀚麟的师兄虎着脸,像个怒目金刚似地瞪着程瀚麟。
海潮道:“阿师,你别怪这小师父,是我们拉他去说话的。”
那和尚“哼”了一声,并不理会她,只是把木勺往程瀚麟手中一塞:“回去扎马步半个时辰。”
程瀚麟苦着脸点点头:“知道了,师兄。”
和尚转身抱起一摞用过的空碗,大步走出门去。
“你这师兄怎么不讲道理啊……”海潮忍不住道,“扎半个时辰马步,腿都要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