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西洲(583)
贼人咒骂着在里面撞门,撞得砰砰作响,震着她的后背,骨头都快散架了。
过了会儿,撞门的声音渐渐稀落,直至悄无声息。
窑炉里传来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后背上越来越暖,渐渐发烫。
海潮擦了擦汗,捡起被那头目踹出去的短刀塞进腰带里,正打算坐下歇一歇,等体力恢复些就慢慢走回去,谁知刚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了微弱但有些熟悉的声音,一声声叫着“救命”。
她愣了愣,认出那是冯蔚朗的声音。
“冯蔚朗?”
“海……望小娘子?”
果然是那糟心的绿眼。
每次遇到他准没好事。不过他怎么会在这里?
海潮心念如电,很快就想明白了,他一定也和她一样,是被假消息骗到这里然后迷晕的。
她已经筋疲力尽,真想假装听不见,但既然听见了就不好见死不救了,何况要是她没点这把火,他只是在尸堆里躺一夜,药效过去就能自己爬出来。
她强撑着站起身,用短刀拨开门闩,塞进门缝把门往外打开。
门开了,滚烫的烟气和着尸臭直扑面门,差点没把她熏跑。
她退后两步,提防着那贼人没死透,结果发现自己多虑了,那贼人趴在门边已经不省人事。
海潮还是在他咽喉上抹了一刀以防万一。
“你能自己出来么?”她被眼熏得睁不开眼,看不清冯蔚朗在哪里。
“我在这里望小娘子,”冯蔚朗的声音从一具尸体下面传出来,“抱歉,我被下了迷药,手脚使不上力……”
都被下了迷药,偏就你金贵!
要是早醒的是他多好,她就能躺在那里舒舒服服等着。
她在心里骂骂咧咧,忍着火场的灼烫冲进化身窟,把压在冯蔚朗身上的尸体掀开,把他拖了出去。
“望小娘子救命之恩,冯某来世定当结草衔环以报。”冯蔚朗躺在地上,气若游丝地道。
海潮走远了几步,一屁股坐下来,用手背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别来世了,来世我可不想见你,一见你就没好事。”
“公主就这么讨厌我?”
海潮正想接茬,忽然怔住,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你……你叫我什么?”
“我叫你什么?”
“公主……”
“是么?”冯蔚朗觑了觑狡黠的眼睛,“在下一定是被烟熏傻了说胡话,望小娘子见谅。对了,望小娘子也是来这里找徐娘子的么?”
海潮这才想起徐三娘这一茬:“你也是?”
冯蔚朗:“我接到两个消息,一个说她在着永宁寺,另一个说她在另一处。”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
“这里离兵营近啊。”
海潮:“……另一处是哪里?”
冯蔚朗:“屠户家的凶宅。”
海潮:“你的药效差不多该过去了吧?”
冯蔚朗抬了抬手:“还有些使不上力,怕是要劳烦望小娘子搀扶着才能走。”
海潮一点也不客气,拔出刀便往他手上扎,冯蔚朗下意识地躲闪。
“呵!”海潮冷笑了一声,往他身上一踢,“赶紧给我起来!”
第218章 不羡羊(三十六) 碧琉璃
海潮那一脚踢得刁钻, 冯蔚朗忍不住痛嘶了一声:“望小娘子好狠的心,在下是真的筋酥骨软起不了身,并非假装。”
“所以帮你提提神呀。”少女偏头一笑,满是汗水、血污和烟灰的脸颊上现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眼睛比漫天的星子还明亮。
伶牙俐齿的男人忽然说不出话来, 绿眼睛怔怔地看着她。
海潮抬袖抹了把脸:“看什么, 你脸上也不比我干净。”
冯蔚朗回过神来, 轻佻地一笑:“看望小娘子花容月貌。”
海潮挪了下屁股, 又觉不值当为这登徒子浪费力气:“我累得很,不想费力打你。”
顿了顿:“你快伸展伸展腿脚,让血流得快些, 药效早点过去, 我们还得去救人。”
然后她仿佛一个字都说不动, 就地侧身躺下来, 闭上眼睛。
冯蔚朗听见她呼息又重又急, 不由担心起来:“你受了伤,不要紧吧?”
海潮背对着他:“都是皮肉伤,不妨事,你少说话, 别耽误我休息。”
话音甫落,一件轻软暖和的夹绵袍子兜头罩上来:“我好好一件貂裘, 不知被哪个贼秃顺了去, 只有这件。”
海潮嫌弃地往下扯了扯:“好臭!”
冯蔚朗冷得牙关直打战,心里更是仿佛有北风刮过:“毕竟尸堆里刚爬出来, 说起来望小娘子也是和我一车来的吧?”
海潮哼了一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斗嘴,休息了约莫两炷香时间,冯蔚朗体内迷药的药效渐渐过去, 海潮也恢复了些体力,只是身上又添了几处伤,随着知觉恢复疼得厉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