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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梦到西洲(722)

作者:写离声 阅读记录

车已驶上了灞桥,穿过桥再行十余里便是都亭驿,太子他们一定着人埋伏在阴盘驿,决计料想不到他会返京。

终究是他棋高一着,卢道因不无得意地想象着太子和长公主见到他时的脸色。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剧烈一震,打断了他的美梦。

他撩开车帷正要骂时,那舆人却转过脸来:“第一次驾车,不太熟练。”

那清泠泠的声音犹如一掬冰水从他耳朵直灌进腑脏,让他的血都结成了冰。

这声音他只听过一回,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因为就是这个声音在御宴上控诉他害死了梁夜。

他终于想起了方才不对劲的感觉从何而来。

那舆人的背影身形不对。

可是他这样的人又如何会去留意一个舆人的身形?

怎么会是她?怎么可能?她当日不是已经跳进太液池死了么?

卢道因不及细想,扯开喉咙大喊:“来人——有刺——”

话未说完,他只觉身子腾空而起,旋即“砰”地撞在车壁上。

他就像摇盅里骰子,撞得眼冒金星,来不及细想究竟出了何事,耳边“轰”一声巨响,车厢四分五裂,扈从们的惊呼声、惊马声响成一片,如同鼎沸。

不过只一瞬他便听不见了,激冷的河水包围了他,带着扑鼻腥气涌入他的七窍。

卢道因已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那疯女人竟然驾着车撞断栏杆跳进了灞水里。

他不会泅水,刺骨的河水压得他耳膜生疼,灭顶的恐惧几乎令他不住地挣扎,竭力想要抓住点什么。

扑腾半晌,他终于抓住了一块碎木板,将口鼻探出水面。

耳朵里灌满了水,周遭的声音听不真切,但他依稀能听见岸上的人马奔走呼喊、拉弓放箭。

“救、救我——”他冷得直颤抖,心脏冻得几乎停止跳动。

他听见扈从应声:“卢公忍一忍,仆这就下水!”

“扑通”一声,果然有人跳下水来。

可就在那扈从即将游近之时,他脚踝上忽然一紧,一只手猛地将他拖到水下。

灭顶的恐惧再度袭来,卢道因下意识呼救,可一张口水便往他嘴里涌。

扈从近在咫尺,他甚至能透过漾着微光的河水看见他的腿脚。

他想呼救却发不出声,眼睁睁看着自己离扈从越来越远。

他要死了,他终于意识到。他的不世才干,他的远大抱负,统统都要葬送在冰冷的水底。

他在水中眨着眼睛,那少女已经松开了他的脚踝,她的脸就在他面前,幽蓝的脸和漆黑的瞳,发丝随水飞扬。

原来溺水而亡是如此痛苦而漫长。

心脏剧痛,肺里犹如火烧,就在他的四肢开始痉挛时,忽有一只手将他的头提出了水面。

卢道因忍不住像孩童般放声啼哭起来,可他还来不及庆幸自己大难不死,那只手便又将他按进了水里。

那只手每次都能在他濒死时将他提出水面,又在他重燃生的希望时将他按进水底,如是反复。

他不记得是第几次被提上水面,恍惚听见自己不停地哭求着要她给个痛快,可这酷刑仿佛要千年万年地持续下去。

第269章 长安 “不管是人

长公主身子不由往前倾, 迫不及待问道:“人死了没有?”

长史道:“已死了,尸首今晨已送回卢府。”

“刺客有几人,是男是女?可曾擒获?”长公主又问。

“刺客仅一人,是个女子。”

长公主心头一突, 便听长史接着说:“听说卢道因与刺客都是当场毙命, 那刺客身份尚未查明, 不过请贵主放心, 无论那刺客是谁, 都与贵主无涉。”

长公主轻哂:“旁人可不会这么想,卢道因出事,嫌疑最大的除了太子便是我。若查明那刺客与我无关便罢了, 若真是那人……”

长史道:“那采珠女入京是杜文梁安排的, 贵主与杜文梁一向没有往来, 倒是太子殿下, 昔年曾受业于杜文梁, 说不定两人还有往来。”

长公主笑道:“你这狐狸胆子是越来越肥了,敢将这种事攀扯到储君身上。”

长史忙认罪:“臣口无遮拦,请贵主责罚。”

长公主轻哼了一声,从奁盒里拿出一枚衔珠金凤钗, 把玩着上面细珠串成的流苏,若有所思道:“卢道因向来谨慎, 听说此次离京带了不少武艺高强的扈从, 生怕不能活着到江州,想来一路上是慎之又慎, 怎的轻易叫人得手了?”

长史附和:“个中详情属下尚在着人打听,只听说他们一行原本宿在昌亭驿,不知出了何事, 卢道因夤夜带了一队扈从折返,行至灞桥,马车突然冲进灞水中,原来那刺客一早扮作了舆人。扈从下水去捞人,奈何水流湍急将人冲走了,寻到人时已死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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