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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梦到西洲(86)

作者:写离声 阅读记录

梁夜:“譬如?”

陆琬璎道:“有婢女说,苏洛玉有一回发病,将兄长错当成了夫君,大哭了一场,斥责他负心薄性,还将他胳膊咬出了血。”

“何时的事?”梁夜问。

“苏娘子过世前数月,”陆琬璎道,“听婢女说,是个月半,苏洛玉去城郊崇福寺祈福,回来后脸色便不太对,当晚兄妹便大闹了一场。”

海潮回想起浣月横死那夜说的话,忖道:“沈夫人去庙里找过苏洛玉,还把她骂哭了,如果是那次,那她就不是犯疯病,她口中的负心汉就是苏廷远。”

但她仍觉荒谬:“他们怎么能这样,他们可是兄妹啊……”

陆琬璎满面通红,嗫嚅道:“我也不敢置信……”

梁夜又问:“沈夫人的身世,可有发现?”

陆琬璎道:“我们在城中打听,无人知道苏廷远与沈氏女议婚之事,即便在传出兄妹不伦的流言之前,他在建业的名声也不好,听说有风尘女子为他轻生,差点闹到官府,幸而那女子叫人救了下来。沈氏毕竟是名门望族,即便是旁支庶族,也不会为了聘金将女儿嫁给这样名声的商贾。”

“所以沈夫人的身份真是假的。”海潮道。

陆琬璎颔首:“那张漱玉琴,是苏廷远送给寻香楼花魁娘子的定情信物。”

“这个花魁娘子,看来就是我们见到的‘沈夫人'。”海潮道。

“对了,”陆琬璎道,“梁公子所料不错,漱玉琴的旧主的确是苏洛玉,苏家娘子雅擅音律,尤其爱琴,将漱玉琴视若珍宝,日日拂拭,但有一日那琴忽然不见了,苏娘子换了一张新斫的琴,音色与漱玉有天壤之别。

“为了这张琴,两兄妹还吵过一回。婢女听见苏洛玉质问兄长,是否将她的琴与了别人,还说‘阿耶留下的一切我都给了你,就剩这张琴,你哄我骗我,说急需银钱周转,我才忍痛割爱,未曾想你竟将我的琴去讨好别的女子!’”

“苏廷远怎么说?”海潮问。

“他矢口否认,只说是奴仆搬弄是非,赠琴之事子虚乌有,还许诺待手头宽裕些,便将琴赎回来。”

“苏洛玉这就信了?”海潮瞪大了眼睛。

陆琬璎叹了口气:“就算不信,她大约也不能如何罢。何况苏娘子性情敦厚温和,奴仆们在背后以“面人”称之。

“听说未出嫁时,她曾替父亲打理药材买卖,遇到无钱买药的贫苦人,便暗中接济,送药送钱,久而久之,便有人装作家人重病、无钱买药,前来骗财骗药,苏娘子受了骗,也只一笑了之,反而说世上少一个重病之人,是天大的好事。”

海潮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苏娘子这人,好得也太过头了点,只可惜好人不长命。

“苏洛玉到底是怎么死的?”她问,“苏廷远说她是得病死的,可他夫人又说是上吊死的。”

陆琬璎摇了摇头:“得病死应当是真的,不过悬梁自尽也是确有其事。”

海潮纳闷:“这是怎么说?”

“自被禁足后,苏娘子便终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身子每况愈下,脾胃虚寒,时常腹痛如绞,呕吐不止,到后来只能用些粥汤。”

“上吊又是怎么回事?”

陆琬璎蹙了蹙眉:“那是苏娘子临终前不久的事。寻香楼那位花魁娘子突然登门,不知同苏娘子说了什么,她走后不久,苏娘子便悬梁自尽,虽有奴仆及时发现,将她救下,但苏娘子自那时起便不饮不食,一心求死。

“那花魁也真心狠,”海潮义愤填膺,“苏娘子都已病得快死了,她还不放过她,特地追上门来,这不是成心要逼死她么?”她想起沈夫人那楚楚动人、弱不禁风的模样,实在很难相信外表如此柔弱的一个人,内心竟如此狠辣。

“还有苏廷远,就任由别人欺负亲妹妹?”

“苏廷远那时不在府上,听说苏娘子轻生方才赶回去。”陆琬璎道。

“苏娘子弥留之际,婢女听见她对着虚空自言自语,一时说:‘苏洛玉不孝尊亲,这便是你的报应,到了泉下,你可有脸见父亲?’,一时又哭着说:‘阿耶,快带玉儿走罢’……”

她说着说着,眼圈便红起来。

海潮亦是恻然。

陆琬璎接着道:“奴仆们便说,是苏娘子引诱兄长行悖逆人伦之事,惹怒了父亲亡灵,这才遭了报应,因此才将天行病过给了苏娘子,不然苏娘子足不出户,怎么别人无事,偏偏只有她得了病?”

“岂有此理!”海潮道,“就算他们兄妹真的不清不楚,也是当阿兄的不是东西在先,老头不带走儿子,只带走女儿,是什么道理?怎么全成女儿的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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