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

时彦的指尖猛地收紧，帕子被攥得变了形。

如果有，那他该怎么办？

是拔剑相向，报那杯毒酒之仇？还是转身离去，从此君臣陌路，永不相见？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需要一个答案。

窗外的雀鸣又响起来，清脆得很。时彦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软枕上那只毫无生气的右手上，心中平静无波。

他要试探他。

就在云长卿下学回来的时候。

他撑着左臂，想要坐起身，却牵动了浑身的伤，疼得他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他只能重新躺回去，看着帐顶的缠枝莲纹，听着窗外渐暖的风声，心头的念头，却越来越清晰。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国子监里，端坐的少年太子，正心不在焉地听着太傅讲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锦囊。那锦囊，是时彦亲手绣的，上面绣着小小的兰草。

第67章 右手彻底没指望了

暖阁里的日光渐渐移了位，落在锦褥上，投下一小片暖融融的光斑。时彦的意识又开始发沉，他原本撑着一口气，想等云长卿下学回来，可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过又重拼，每一寸都泛着钝痛，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呼吸越来越浅，右手垫在软枕上，腕间的纱布蹭着枕面的绣纹，传来一阵极轻的痒意，可他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欠奉。喉间的痒意又涌上来，他费力地偏过头，咳了几声，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咳得眼角沁出一点湿意，眼前的青纱帐都开始晃。

就在他快要坠入睡意的时候，门被轻轻推开了。

李轻的脚步声很轻，手里拎着一个药箱，身上还带着外面的风意。他看到时彦半睁着眼，脸色白得像纸，忙放轻脚步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脉搏，指尖触到那细弱得几乎要断的脉息时，忍不住皱了皱眉。

“醒了？”李轻的声音放得极柔，生怕惊着他，“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疼？”

时彦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还好。”

不过两个字，却耗了他大半的力气，说完就忍不住喘了口气，胸口的闷痛又翻上来，疼得他眉峰蹙紧。

李轻叹了口气，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到他唇边：“先把这个吃了，能压一压咳疾。”

时彦微微偏头，借着日光看清那药丸的颜色，是师傅秘制的润肺丸，他认得。他费力地抬了抬左手，想接过药丸，却只抬到一半就坠了下去，指尖抖得厉害。

李轻见状，干脆俯身，小心翼翼地将药丸喂进他嘴里，又端过一旁温着的温水，用小勺慢慢喂了他两口。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稍稍缓解了那股灼痛感，时彦才觉得舒服了些。

“我已经传了信给师傅和二师兄。”李轻一边收拾着药箱，一边轻声说，“他们收到信就会从神医山庄赶回来，估摸着过几日就能到京了。有师傅在，你的身子总能多几分指望。”

时彦的睫毛颤了颤，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师傅时峮的医术冠绝天下，二师兄时珩擅长调理内伤，他们来了，或许……或许他这破败的身子，能再多撑些时日。

只是，右手是彻底没指望了。

这个念头浮上来，他的目光落在软枕上的右手，眼底一片空茫。腕骨处的疼意丝丝缕缕地钻进来，提醒着他那只手再也不能握笔，不能执剑护。

“师傅来了…我想回家……。”时彦的声音更轻了，带着浓重的疲惫。

李轻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又宽慰了几句：“你别多想，好好养着。师傅和二师兄来了，定能有法子。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睡，别硬撑着。”

时彦点了点头，却没什么力气。他想再撑一会儿，等云长卿回来，可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是陷在一团棉花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李轻替他掖了掖被角，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他右手的纱布，确认没有移位，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在外。

暖阁里又静了下来，只有银丝炭偶尔发出一声轻响。时彦的呼吸渐渐平稳，意识彻底沉入混沌。

第68章 殿下，觉得把臣当傻子耍，很好玩？

暖阁里的药香浓得几乎散不了，窗棂外的日光斜斜地淌进来，落在时彦苍白的脸颊上，却暖不透那层浸骨的凉。

他是被一道极沉的目光烫醒的，意识回笼时，还带着宿醉般的昏沉，浑身的骨头缝都在疼，右手腕处的钝痛尤其明显，稍一牵动，便疼得他睫毛簌簌发抖。

他费力地掀开眼睫，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看清榻边坐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