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意识到不对，这不是他的情绪，是身体原主人的。

方潮生的双腿无法自控地往前迈出几步，周围的一切从朦胧到清晰。

他根据在宗门时学到的东西判断，幻境应该是重现了过去的某些场景，也就是说，他在某人的记忆里。

现在他对身体的控制权被暂时收回，只能感受到身体被孩子们牵着往前。

小孩们个个都很欢喜，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带他往竹林走。

走了几步，眼前出现几间竹屋。

竹屋外晒着草药，墙角堆着半成品的金属制零件，看起来像是某种傀儡的部件。

院子入口处立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宝华派”三个大字。

方潮生心中一惊。

那个被灭门的小宗门？

他还记得陆仁甲就是这个门派的弟子。

他现在的身体是谁的，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顺着那股牵引的力道，他看向草棚下的厨房。

说是厨房，其实只是用土垒起来的一个简陋灶台。一个穿着土黄色短衣的中年男人正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柴。灶上的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飘出一股肉香。

小萝卜头们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看着锅里。

张治听到动静抬头，看到他们后笑了。

“小甲回来了？快，带你师弟师妹们进屋，把你师娘叫起来，要吃饭了。”

孩子们欢呼雀跃，松开方潮生的手，一窝蜂地跑进屋里。

“好耶！”

“吃肉肉咯！”

“师娘，师娘，要吃饭啦！”

屋子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接着是一个女人带着起床气的声音：“吵什么吵！书都背完了？这么闹腾！”

祝小红头发还没梳好，从里屋出来，一边用发绳绑头发，一边瞪了张治一眼。

“你也是，就由着他们跑出去玩，都不管管？”

张治从灶台前站起，洗净手后擦干，接过她手里的发绳为她挽发，眉眼含笑：“小乙小丁他们年纪还小，正是爱玩的年纪。”

见妻子还是一脸不忿，他哄道：“等吃完饭，我亲自盯着他们做功课。”

祝小红这才满意：“这才有做师父的样子。”

几个小孩撇撇嘴，被她笑着用手指轻轻点了下鼻尖。

视线扫到帮忙看火的方潮生时，她的眼神一下子柔了下来。

“六六，快进屋，别在外头站着了。”

方潮生应了一声。

声音从他嘴里发出来，却不是他自己想说的。

嘴上应着，这副身体还是去厨房帮忙了。

张治把他推出去，说他刚回来，不能累着，随后跟两个稍微大点的孩子一起端着饭菜走进堂屋。

祝小红看到那盆肉，瞪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舍得买肉了？哪儿来的钱，是不是去赌了？”

张治连忙否认：“没有没有，我哪儿敢啊。”

他讪讪地笑了下：“是小甲，小甲下山帮人修了几件铜枢铸件，挣了点钱。”

祝小红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她走到方潮生面前，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你这孩子，你才多大，那些铸件比你人都高！你怎么搬得动？”

她的手指摩挲着方潮生的脸颊，声音又急又心疼。

“你好好在山上修炼就行了，赚钱的事有我跟你师父呢，养活你们几个半大点的孩子能花多少钱？”

方潮生感到胸膛里涌起一股酸涩感。

张治揽住祝小红的胳膊：“孩子大了，有想法是好事，也别说他了，先吃饭吧。”

他转过头，拍了拍方潮生的胳膊：“以后师父跟你一起下山，多挣点钱，让大家以后天天吃肉。”

这具身体应了一声，恰好几个孩子也洗好手回来了，但见师父师娘还没动筷，他们就乖乖坐成两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盆肉。

最小的那个已经馋的流口水了，嘬着手，袖子湿了一片。

祝小红被逗笑，给小丁擦好手，拿起勺子开始分肉。

每个孩子的碗里都舀了好几块，轮到张治和祝小红自己时，她却只舀了点汤汁淋在饭上。

一个孩子发现了，咬着筷子问：“师娘，你怎么不吃肉啊？”

祝小红笑了笑：“师娘不喜欢吃肉。”

那孩子皱起小脸，一脸不认同：“师娘骗小孩，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吃肉。”

他踮起脚，把自己碗里的肉夹了两块到祝小红碗里。旁边几个孩子也有样学样，纷纷把肉分给张治和祝小红。

祝小红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把肉夹回去：“都说了师娘不喜欢……行了行了，都吃饭。”

方潮生的身体动了，他站起来，拿起勺子，从盆里舀了两勺肉，分别放进张治和祝小红的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