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闷响，拔出，再刺入。

檀溪止濒死时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他被恨意驱使，正要再刺，一只温暖的大手蒙住他的眼睛，另一只手按住他握剑的手，把他整个圈在怀里。

“够了。”

方潮生身形一颤，慢慢松开剑柄，转身。

檀溪止接住他，把他按到怀里，轻轻抚摸后背。

“没事了，潮生，没事了。”

方潮生抱紧他的腰身，把头埋在他的肩窝，咬紧下唇不语。

身前是令他安心的暖意，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

檀溪止垂眸看着他，眼中盛满心疼，再看向齐孤城时，面上只有冰冷。

他抱起方潮生转身，身后的黑色粘液还试图反击，几名玄天剑宗弟子一拥而上，剑光落下。

粘液在一阵牙酸的嘶嘶声中化作黑絮散去。

—

主战场上一片狼藉，小世界崩塌的刹那，两道身影从中飞出。

那道贯穿天幕的裂缝缓缓闭合，楚云今落地时脸色阴沉，环顾四周，这次被他带来的百余个分枝都被大阵压制，就连他体内的核心本源也在躁动。

他咬牙切齿：“你做了什么？”

“以你现在这副残躯，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强的力量。”

殷无邪收回本命法器，神情淡然：“千年前，那些天尊在陨落前，与吾做了一桩交易。”

“他们让渡出各自手中的天道权能，以此换吾替他们镇压邪祟，守护人间千年。”

“吾劈开归墟时，顺带取回了那部分力量。”

楚云今神情一骇。

天道权能，这是足以掌控一方小世界的法则之力。殷无邪手中握着此界的天道核心法则，相当于握着这方世界的命脉。

“呵，难怪你会站在仙门那边。”

楚云今冷冷地勾起嘴角，一挥手，黑雾自四面八方涌来，在他身后聚拢成数百道暗影。

殷无邪眉心微动，双掌合拢的瞬间，以归墟为核心，覆盖整个修真界的封印大阵威力骤然增强。

楚慈猛地抬头。

那些被召唤出的分枝在金光中僵住，少顷，他们被大阵吸扯而去，被拽向归墟的方向。

楚云今的身体一寸一寸地碎裂，露出其下蠕动的黑色粘液。

他愕然发现，阵法中竟有足以摧毁他神格的东西存在。

“殷无邪——！”

声音被金光吞没，他的身躯散成千百缕细碎的光点，融入封印大阵，汇入归墟深处。

战场上其他的执天成员同样如此。

楚慈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楚云今消失的方向，双唇发颤。

楚云朝站在他身旁，扶住他，帮他稳住身形。

殷无邪的身影正在变淡，他的残魂已经支撑到极限，身形几近透明。

他最后看了一眼战场上的众人，随后缓缓闭眼，化作柔和的光点，同样飞向归墟。

帝清娆等魔将早就知道主上的打算，纷纷跪伏于地，强忍眼中的涩意，恭送主人离去。

殷无邪以身为祭，将自己作为封印核心，镇于归墟深处。

最后一缕魔气散去的刹那，以归墟为中心，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涟漪以极快的速度掠过整个修真界。

涟漪所过之处，所有人被定格了半息。

脑海中，关于域外天邪的记忆被一层一层地抽走，覆盖。

域外天邪被替换成了一种瘟疫，有关邪神的记忆则是被完全覆盖，改写成了一个力量足以毁天灭地的邪修。

方潮生眨了下眼，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

他茫然的看着四周满目疮痍的废墟，清楚地记得大战已经接近尾声，可他总觉得细节处有哪里不对。

檀溪止同样拧眉，面上带着一丝困惑。

方潮生想开口问他刚刚发生了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你没事吧？”

檀溪止摇头：“没事，你呢？”

“我也没事。”

方潮生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

他隐约记得自己方才做了件很重要的事，可具体是什么事，他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

就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清醒后根本记不得具体发生了什么。

主战场的废墟上，楚慈望着天空怔怔出神，他好像记不清邪神的面容了，只记得最后是魔神救了大家。

他低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清明。

他只当是战后恍惚，没有深究。

檀咏仁与凤清音等人迅速组织弟子清理战场。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泥土与灰烬的气息。

封印大阵的灵光散去，归墟在短暂的激荡后又很快归于平静。

第104章 尾声

战后清点持续了两个月。

无数修士在这场浩劫中丧生，数以百计的村镇化为废墟，但活下来的人终归要收拾残局。

仙盟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人手，重建驿站、安置流民、修缮被毁的宗门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