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气好的能多活几年，运气不好的当天晚上就没了。

走廊里一时没人说话。

锁匠抱着文件，安静等着。

果然，几秒后，樊棋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啧。”少年皱着眉，满脸不爽。“先带我去看看。”

锁匠嘴角忍不住翘起来：“我就知道。”

“别高兴太早。”樊棋冷冷瞥他一眼。“我只是看看，要是不顺眼，该处理还是处理。”

锁匠连连点头。

“行行行，都听你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地下区域走去，潮湿发霉的气味开始弥漫。

越往下，空气越冷。墙壁上的灯泡忽明忽暗，投下斑驳摇晃的影子。

远处隐约传来孩子压抑的哭声，和铁门开关时刺耳的摩擦声。

樊棋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往前走，甚至已经开始思考等会儿该找什么理由拒绝。

终于，走到最里面，锁匠停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就在里面。”

他说着掏出钥匙。

咔哒一声，锁芯转动，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地下室冰冷惨白的灯光倾泻进去。

樊棋漫不经心地抬起眼。

下一秒，他整个人愣住了。

房间角落里坐着一个大概八九岁的孩子，穿着明显价值不菲的白色小衬衫和天蓝色羊毛外套。

衣服虽然已经弄脏了，但依然看得出原本精致昂贵的质感。

那张小脸更是漂亮得过分。

皮肤白得像雪，睫毛浓密纤长，头发带着一点天然的微卷。

眼睛很大，眼角微微下垂，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得不可思议。

这里是地狱，而那个孩子却像是误入地狱的小王子，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他正抱着膝盖缩在墙角，小小的一团，听见开门声时，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头。

那双眼睛红得厉害，显然哭过很久，眼尾还残留着湿润的痕迹。

他害怕得发抖，却又努力维持着教养和体面。

樊棋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

地下室的冷气顺着脚边往上爬，可他却莫名觉得有些烦躁。

按理来说，这种品相的孩子根本不可能被剩下。

组织里那些正式杀手挑人的标准虽然各不相同，但有一点永远不会变——他们喜欢漂亮的。

越漂亮越值钱，越漂亮越容易伪装，越漂亮越容易骗人，这是永恒不变的道理。

而眼前这个小鬼，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属于会被第一时间抢走的类型。

所以能一路被所有人筛下来，只剩下一个解释。

这孩子有严重的问题。

樊棋皱了皱眉，蹲下身。

“喂。”他伸手在小孩面前晃了晃。“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膝盖往后缩了缩。

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像小动物一样警惕。

樊棋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名字，会说话吗？”

小孩依旧没有反应，只是看着他，像听不懂一样。

樊棋眉头越皱越深。

“不会是哑巴吧？”

他想了想，从裤兜里摸出一张便利贴，刷刷写下几个字，举到小孩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他，眼神更加迷茫了，像是在看什么天书。

樊棋：“……”

空气安静了。

几秒后，樊棋缓缓转过头：“他不识字？”

锁匠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差不多。”

说完，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资料递给他：“自己看吧。”

樊棋接过来，目光一路往下扫。

姓名：江屿川。

年龄：9岁。

国籍：意大利。

语言能力：基础中文听力。

中文表达能力：极差。

英语能力：极差。

母语：意大利语。

备注：沟通困难。

樊棋越看脸越黑：“什么意思？”

锁匠摊手：“意思就是你看到的意思。”

“他能听懂一点简单中文，但不太会说。”

“至于意大利语——”

锁匠顿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太小众了，我们这里没有人会说。”

樊棋：“……”

他彻底无语了，终于知道为什么没人要了。

这已经不是带孩子的问题了，这是养孩子。

别的学员带回来能直接训练，这个带回来还得从拼音和识字开始教，每天训练完以后还得兼职当老师。

谁受得了？

想到这里，樊棋毫不犹豫站起身。

“不要，处理吧。”

他说完转身就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锁匠叹了口气。

“行吧，那我一会儿通知下面的人，估计今晚就送走了。”

樊棋没回头，继续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