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樊先生,今天也要藏好马甲(32)+番外
樊棋在黑暗中向前移动。
人群朝外涌去,他在朝里走,像逆流而上的鱼,身体在反方向的人流中被推搡、被挤撞。他没有抗拒,只是顺着人流的缝隙,一寸一寸地向前移动。
他走到舞台边缘,跨过散落在地上的碎玻璃和食物残渣。一只龙虾的触须挂在一只翻倒的高脚杯上,在黑暗中微微晃动着。
吊灯已经碎了。水晶碎片在舞台上铺成一片白色的、闪着微光的废墟,像一个刚刚崩塌的微型冰川。
陈龙的半个身体被压在吊灯的主框架下面,脸朝下,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在舞台的地板上铺开,浸透了那块深红色的幕布,把本来的颜色染得更深了。
樊棋蹲下来,把两根手指搭在陈龙的颈侧。
没有脉搏。
他松开手,站起身。
他只在那个位置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他转过身,将枪塞回马甲内侧的枪套里,跟在人群后面,朝宴会厅的大门走去。
走到大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舞台的方向。
舞台侧面的幕布在微微晃动,那个位置已经没有人了。好像从来没有在那里站过任何人。
他出了门,跟着人群往主楼外面走。
人太多了。他的视线被前前后后无数颗人头切割成碎片。
他被人流推着走,从宴会厅到过厅,从过厅到前厅,从门厅到外面的台阶。空气从空调的冷变成自然风的温热,带着潮湿的、植物腐烂的味道。
然后他的目光穿过人群——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人群的缝隙之间,有一张脸。
六十岁左右,灰白色的头发,比常人更宽、也更方的下颌骨。
他穿着一件深藏蓝色的西装,领带是银灰色的,正跟在人群边缘朝出口的方向走着。
樊棋认识那张脸。
林瑞生。巴西华裔,南美最大的军火中间商之一,专做亚洲和南美之间的军火贸易,将轻武器倒卖到整个南半球。
六个月前,他亲自动手,在圣保罗的一间公寓里将他在睡梦中送进了另一个世界。
刀从左侧颈动脉切入,深四厘米,一个人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还活得下来。
他亲手确认过他的颈动脉不再跳动,然后开着车在城里绕了一个小时,把所有的清理流程走完,才回去交差。
任务报告上写着“已确认死亡”,后面跟着他的签名。
他不应该活着。
而现在,林瑞生正站在距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
樊棋的大脑在那一瞬间死机了。
那个人正走动着。活的。会呼吸的。会走路的。
樊棋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撞了一下,像一脚踩空了楼梯。
他的手心在出汗,这在以前几乎从未发生过。
如果林瑞生没有死,那就意味着他九个月前那一次任务出了差错。意味着“Key”这个名字所代表的那套精确、可靠、从不失手的信誉体系,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
在这个行业里,信誉是一切。
一个人头值多少钱,不仅是由目标的身价决定的,也是由杀手本人的信誉决定的。
一次“未完成”,就足以让一个名字从高端市场的名单上彻底消失。
没有人会用一把会卡壳的枪。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凉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不是他职业生涯中第一次遇到意外,但这是他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无法用理性压制的惊慌。
那些理性的念头还在——可能是双胞胎兄弟,可能是替身,可能是任务文件造假……
但一个更深层的声音在他的身体里响了起来:如果真的是他呢?
他不敢赌。他赌不起。
他的荣誉,他的成绩,都是他花了十几年一点一点砌起来的所有心血。
林瑞生已经走出了大门,身影融入了前院的人群。
樊棋跟了上去。
他的步伐比平时快,快到几乎是在小跑。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那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更加慌张,而慌张又让他的步伐更快,像一种停不下来的恶性循环。
第22章 活着的理由
林瑞生从宴会厅里冲出来的时候,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外面的夜风一吹,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腿有点软。
庄园前院乱成一团。
警报声、汽车喇叭声、女人的尖叫声混在一起,空气里全是香槟、汽油和血腥味混杂后的怪异气息。
林瑞生一边喘气,一边扯松领带。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
陈龙死了,这事其实不算意外。
在南美,毒枭被炸死、枪杀、分尸、沉海,都不算新闻。能活到五十岁以上的毒枭,比熊猫都稀有。
可问题在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