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樊先生,今天也要藏好马甲(61)+番外
是樊棋。
他背对着江屿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些黑色的雪落在他肩膀上,很快融进去,把他整个人染得越来越暗。
“先生。”江屿川下意识叫了他一声。
声音在长街上轻轻荡开。
樊棋却没有回头。他只是慢慢抬起手,动作僵硬得不像活人。
江屿川忽然察觉到了不对。
那根红线,并不是缠在樊棋手上的,而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
密密麻麻。
无数根红线穿透了他的肩膀、脊背、腰腹,甚至从指骨和脖颈里钻出来,像操控木偶的丝线一样,把他整个人吊在半空。
他根本不是站着。
他是被“挂”在那里。
江屿川瞳孔微微一缩。
下一秒,所有红线同时绷紧。
樊棋的身体被猛地往上一提,肩膀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像关节快被扯断。
可他居然还在笑。
江屿川顺着那些线往上看。
漆黑的夜空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人影。
那东西太高了,高得像一座山。
它低着头,穿着一身漆黑长袍,没有脸,只有一双惨白得不像活物的手。
那些红线,全都缠在它指尖。
它正在慢慢收线,像渔夫在收网。每收紧一点,樊棋的身体就会被扯动一下。
骨头像快碎了,可他还是笑。
江屿川忽然有些烦躁,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从胸口慢慢涌上来。
他开始往前跑,可那条街像没有尽头。无论他怎么追,樊棋始终都站在很远的地方。
两边的灯笼开始轻轻晃动,里面那些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扑通。
扑通。
扑通。
声音越来越响。
最后,所有灯笼忽然同时裂开,鲜血“哗”地一下流了满街。
那些心脏掉在地上,还在跳。
街道两边开始出现人,越来越多。
他们穿着白色丧服,低着头,密密麻麻站满整条街。
可他们没有脸。整张脸上,只有一张嘴。
那些嘴同时张开。
“杀了他。”
“快点。”
“他就是个精神变态。”
“他不值得你的感情。”
那些声音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往耳朵里扎。
江屿川脸色越来越冷。
可下一秒,站在街尽头的樊棋忽然慢慢转过了头。
他的脸是完整的。苍白、漂亮、安静,只是那双眼睛空得厉害。
像死人。
他隔着很远看着江屿川,忽然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过来?”
他的声音很轻,像以前半夜在床上贴着耳边说话时一样。
“你不是说全世界最喜欢我了吗?”
那一瞬间,整条街忽然安静了。连唢呐声都停了,只有头顶那些黑色的雪还在下。
然后——
噗嗤。
第一根红线猛地勒进樊棋肩膀,鲜血一下炸开。
紧接着是第二根。
第三根。
第四根。
无数红线同时收紧,深深勒进他的皮肉里。
血顺着那些红线不断往下流,像一场猩红色的大雨。
可樊棋还在笑,甚至越笑越厉害。
“江屿川。”他轻声说,“你来晚了。”
下一秒,那些红线骤然绷直,樊棋整个人被猛地拖上天空,像一只被吊死的风筝,发出了尖锐的嚎叫。
“你来晚了!你来晚了!你来晚了!”
江屿川猛地睁开眼。呼吸乱得厉害。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城市的灯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映出一层模糊的冷色。
他靠在床头,胸口还在起伏。额头有汗。
过了很久,他才低低骂了一句:“操。”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凌晨四点三十七分。
江屿川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手指无意识滑开屏幕,然后点进了云端相册。
他甚至没有犹豫,像身体比大脑更早知道自己要找什么。
相册加载了一会儿。然后,那张照片跳了出来。
照片拍得不算清晰。
酒店杂物间昏暗狭窄,堆满了纸箱和清洁工具。樊棋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墙,衬衫被扯得凌乱,领口敞开,露出大片红润的皮肤。
他的呼吸很乱。明显已经被药弄得神志不清。眉骨潮湿,嘴唇发红,眼神都有些失焦。可偏偏还维持着一点本能的警惕,抬眼看镜头的时候,像一只快要咬人的野猫。
江屿川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屏幕都快自动熄灭。
其实最开始接近樊棋的时候,他确实带着目的。
那时候他只觉得这个人危险、锋利、不可控,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可后来,他发现樊棋真的很有意思。
他会在半夜坐在厨房地板上发呆。
会一边满身是血地缝伤口,一边低头给流浪猫喂火腿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