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情还是那个他熟悉、心心念念的沈明情。可眼下局势，她万万不能再以皇后的身份留在宫中。

“确认当初刺杀她的人是燕王派来的？”

“是。两位姜大人已然查清，相关证据尽数呈上。”

“很好。”江莫逾原本混沌的目光骤然凝向远方，眼底翻涌淡淡杀气，“想办法悄悄把消息告知沈明情，这是朕给她的交代。往后，朕还有更多事要同她清算。”

他抬手按压太阳穴，脑中的剧痛却丝毫没有缓解。陈梧面露担忧：“陛下若是头疼，便不要再思虑沈小姐的事，属下自有分寸盯紧这边。”

“好，暂且不想……”

再深究下去，他怕是会彻底失控。

“退下吧，看好她。她那边但凡出半分差错，你便是辜负她昔日对你的提拔之恩。”

昔日……

“属下谨记。”

可到头来，陈梧终究没能完成江莫逾托付的差事。

沈明情被安置在冷宫旁的偏僻小院，坐落皇宫西北角，人烟稀少，外人几乎不知此处藏着这样一处隐秘院落。

陈梧一身太监装束，短匕藏在袖中替代随身佩剑，唯独脚步格外仓促，看着与周遭宫人有些格格不入。

此刻白日将尽，天边只剩最后一缕微光。沈明情将两具“假尸”摆放在墙角，又剪下自己和青水两大缕长发铺在枝架上。

为了长远谋划，只能暂且委屈二人的发髻。

“小姐，现在动手吗？”

“嗯，动手。”

沈明情拿钻木取火得来的微弱火种，丢在抹满猪油的干枝上。火苗瞬间窜起，大有蔓延之势。

“走水了！走水了——！”

青水高声呼喊。

门口守卫瞬间乱作一团，这片偏僻院落寻不到取水器物。等众人反应过来，打算冲进屋内救人时，房内早已不见活人的踪迹。

“沈小姐？沈小姐您在哪？”

“沈小姐？”

直至墙角两具焦黑躯体映入眼帘，身形轮廓分明与沈明情、青水别无二致。

第47章

陈梧还在路上时便看见了浓重的黑烟从皇宫西北角升起没, 迅速染黑了一小方天空。此时心中就隐隐有了不祥的猜测，思索着如何都不会出事吧……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他和殿门口那群侍卫并非一路人，为防止暴露只得绕行。如此也耽误了不少时间。等到他逐渐从小屋背后靠近时，听见的便是侍卫们惊慌的声音。

“死了……沈小姐死了。”

“怎么办……陛下会不会杀了我们？怎么办！！”

“快去回禀陛下吧。也不知道我们的脑袋还保不保得住了。”

沈小姐又死了。

陈梧腿一软倒在了地上。这是命运在和他们开玩笑么？先前沈小姐不知道因什么原因复活, 线下又死了。上一次她死了三年, 陈梧亲眼所见陛下如何颓废萎靡。那这次呢？

陛下又会变成什么样子？沈小姐还能活过来么？

*

“青水, 从今日起，我们便换个名字，换种身份过活！”沈明情充满了干劲, “让我想想……救大栖于危难之中的江湖女侠如何？”

青水瑟缩了一下。

“小姐您是女侠没错，但奴婢……”

久久为奴的青水一直都不那么自内心, 更何况还是这个朝代被欺压的女性。沈明情想起了先前自己想做的不光是和江莫逾一起维护大栖安宁，更是希望能让女性的地位自此能和男性一样高，不再位于所谓底层。

林娘子能够取代袁穆的位置为官是第一步, 但如果江湖上能流传更多女性的传说呢？

“青水, 你入宫之前是做什么的？”

青水思索片刻, “奴婢十一岁的时候就入宫了。入宫之前娘亲在一大户人家替一位娘子做梳洗丫鬟。娘亲妆容化得好看, 那位娘子欢喜，给了娘亲不少银钱, 娘亲为此也勉强能维持生计。不过之后那位娘子逝世，我也同娘亲一起被赶出了府中。”

“所以你也能为我化出一手好妆。”

沈明情边笑着打趣, 边回忆起自己先前无论是封妃大典还是封后, 妆容都是青水这个小丫头一手化的。这或许能帮她找回自信……

不知不觉间，戴着面纱的二人已经走到了花街之中。这里人流量最多, 消息密集，旁边就是沈明情看上的花荫楼。而如果能驻扎于此处，有利于沈明情心中的大业。

眼前就是一个成衣铺子。

铺子的主人是一位大娘, 生意看上去有些惨淡。京城是人们追名逐利的地方，人人为了生活劳碌，放弃了在自己身上投入精力。况且女人们大多都去做了婢女或是嫁予男人为其为妾，那些官老爷不愿自己后院中的女子在外抛头露面。

想起现代那种开放的风气，人人都可展示自己最美的一面，不为旁人只为自己，那可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