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要结婚?(895)
段颖鸩唇角抽搐了下,他揪住男孩的脸蛋,看见他吓懵了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好笑,不过他声音泛冷:“不许哭了。”
“也不准打人了。”他顶着脸上的巴掌印说。
他神色骇人,胖鱼打着哭嗝,胸脯一抽一抽的,呆坐在床上。
段颖鸩的手指松开他脸蛋时,还轻轻擦了下他的泪,随即起身去了桌案上,拿起一瓶药过来,他走过来,男孩的屁股不自觉地往床榻里挪。
段颖鸩瞥他一眼,拉过他的脚踝,搭在床沿边,他身子忽而矮下来,蹲跪在地上,同时拧开了药瓶,指腹拈起点白色的膏药,轻轻擦拭在男孩已经青肿了的膝盖面上。
他眉头皱着,动作是和他气质不相符的温柔,他一边擦一边吹着。
胖鱼咬着唇,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感觉到自己肿痛的膝盖被温凉的气息拂过,男人动作温柔,他看不清段颖鸩的脸。
但以前只有大少爷会这样温柔地对待他。
他嘴里难以抑制地发出些抽泣,段颖鸩帮他膝盖都擦了药,听见哭声后,抬头看着胖鱼。
他好脾气地问:“又哭什么?”
胖鱼不理他,身子背过去,他趴在榻面,瘦弱的脊背抖动着。
段颖鸩站起身,把药瓶放在一边,只听胖鱼问:“你为什么都不哭?”
“他还是你的儿子。”
段颖鸩神色未变,儿子?他情感向来淡漠,对人对事都凉薄至极,更别说一个养子。
他只是有些后悔罢了,或许当初不该挑一个疾病缠身的人来当段家的大少爷。
这样,也许胖鱼也不会喜欢上这个大少爷。
他没回答,胖鱼有些生气,他爬坐起来,质问段颖鸩:“你凭什么不哭?你养了他这么多年,你都不难过的吗?”
他无法理解,他和大少爷不过相处几年,他都这么难过,为什么他的父亲却不见半点伤心。
“不是我养他,是段宅养的他。”段颖鸩淡声道。
翌日出灵,清晨天还未亮,朝露挂在叶子边上摇摇欲坠,段家的丧队行走在雾中,哭声与唢呐穿透了整条街,一路去往城南山上。
胖鱼穿着白衣,走在最前面。
他的眼泪哭干了,一张苍白的脸在雾中若隐若现,他牵着大哭着的永恩,呆板而僵硬地爬上了山。
今天好冷,风吹得他脸蛋发僵。
他眼看着那长长方方的棺料被抬棺人抬起,他知道大少爷就躺在里面,睡着了?还是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天还未亮,湿润的泥土堆积在土坑旁,散发出腐烂的腥气。
抬棺人唱着几声短促而简洁的歌,尾音上扬,他们合着伙,要把大少爷藏进这偌大的土坑里。
男孩猛地抓紧了永恩的手,他泪水蓦然涌出,他张开嘴,堵在胸口的气来回急促地在口间翻转。
最开始,他的声音是哑的,干瘪虚弱,而后一声声尖利的哭声冲了出来,他甩开永恩的手,漫步蹒跚地扑去了土坑边,他哭声几乎比唢呐声还要大。
他趴在泥土上,看着下面黑漆漆的棺材,泪水不停地往下砸去,大少爷你醒过来好不好,你看看我,我都哭这么厉害了,为什么不肯睁开眼看看他。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嘶哑高昂的哭声从他嘴里拉扯出来,他的身子趴在地上,像被踩住翅膀的蝉,痛苦地伏动着。
他的脚无措地蹬在地上,上身就快掉落进土坑里。
段颖鸩疾步走过去,搂住他的腰,将他从地上抱起来。
可胖鱼就像个疯子,男人几乎快要抱不住他,他张开嘴,无助而愤恨地大哭着,“你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陪他呜呜呜呜我也要死!我不活了!”
“我要死我要死我要死!你松开我呜呜呜呜呜......”他张口就朝男人的手咬去。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段颖鸩任他咬着,他抱着人,穿过人群,朝山下走去。
连车也没乘,胖鱼坐在他臂弯里哭了一路,唇瓣血迹斑斑,段颖鸩低头看他,他剧烈地抽着胸脯,怀里还无意识地抱着段颖鸩那只被咬得伤痕累累的手。
“别整天到晚都想着死,你死了,那个孩子怎么办?”他也是穷途末路了,拿自己最看不上眼的段永恩来威胁他。
“我告诉你,回去给我规矩点,要是再敢说这些话,看我怎么收拾你。”段颖鸩低声说。
胖鱼用力甩开他的手,“用不着你管。”
“不管?你前脚断气,后脚我就把段永恩撵出府你信不信?”
胖鱼抬头瞪他,又恨又怕的模样。
段颖鸩笑了下,被咬的那只手抬起来,温柔地帮他擦脸,“那就听话,别再哭了。”
“你还年轻,还有一大把的好日子没过,真的舍得就这么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