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要结婚?(926)
片刻过去,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段颖鸩走到床前来,他半跪在地,两只手紧握着男孩的,他说:“是他们没用,我带你去看西医好不好?”
胖鱼虚弱地摇了摇头,他想把手抽出来,可奈何他已经没了力气,他的手在男人掌心里细微地动着。
段颖鸩感受到,握起他的手腕,贴住自己的脸。
胖鱼指缝里都是泪,他艰难地撩开眼皮,只见眼前的男人双眼通红,泪流了满脸,他唇瓣扯开,断断续续地说:“...你怎么哭了?”
他声音几不可闻,轻得比雪落下的声音都大,仿佛下一秒就会落气。
“没有,我没有哭。”段颖鸩擦着泪,他解释道:“是开心,开心你终于愿意和我说话了。”
胖鱼笑了下,他半阖着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你去把留声机打开好不好?”
“我想听。”
“好。”
这台落地留声机就放在床边,段颖鸩蹲在地上,手指抖得厉害,笨手笨脚调试了好久。
胖鱼听见歌声后,他撑起身子,段颖鸩急忙做上床来扶着他脊背,让他靠着自己。
女人轻柔缠绵的歌声缠绕在耳边,“...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男孩靠在他怀里,大脑很是迟钝,他恍惚着,以为自己坐在几年前的影院里,他哭着和大少爷说不想男女主角在一起,男人从怀里变了朵花出来哄他开心。
“你比我大那么多岁,没想到,到最后,是我先走。”他脑袋支不起来,是男人的手扶着他的脸,他声音干巴巴的,说话都没了气音。
“住口,说什么呢,谁说你会死了。”段颖鸩斥他。
胖鱼没理他,声音气若游丝:“...等我死后,你就把我和段逢音葬在一起,我好想他。”
段颖鸩的眼泪猛地砸落出来,他干哑的声音带了哭腔:“那我呢?”
“我怎么办?”
男孩偏头咳了咳,他喘着气,眼里冒出泪光,“是我对不起你。”
“...都是我的错。”是他太蠢太笨,让自己的孩子受了那么多的苦,最后死得竟连半分体面都没有。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男人焦急地拍着他的背,“怎么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胖鱼趴在他胸口,心口疼痛,他蜷缩起来,揪紧了他的衣襟,他哀声恳求着:“这是我最后一个心愿了...我想和大少爷葬在一起。”
男人的眼泪噼里啪啦地打在他脸上,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指尖的湿润,喉间气息翻滚着,他无力地靠着男人的胸膛,“...如果有下辈子,我们都、都早一点遇见吧......”
他抓在段颖鸩衣服上的手悄然砸落。
段颖鸩抱着他,哭得泣不成声。
落地留声机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民国二十七年,段家大太太盛年离世,一别千秋,至此,天人永隔。
......
胖鱼以为死了应该走过黄泉路,亲赴轮转台,喝下孟婆汤,再投一次胎的。
只是他在雾里走了好久都不见有人来接他,他身子轻飘飘的,像是浮在了空中,他往前走着,声音飘渺:“大少爷?永恩?”
他不是死了吗?为什么还没有见到他们。
“吕幸鱼。”
一道苍老的声音凭空出现,胖鱼茫然地抬起头,“你是在叫我吗?”
“你想再活一次吗?”对方问。
“你是谁呀?你认识我吗?”胖鱼问。
胖鱼眨了眨眼,眼前白雾退散,显现出一张沟壑丛生的面容,他没有见过这张脸。
他身披白黄褂,指尖挂着串珠子,垂眼看着男孩。
胖鱼揪着手指,试探地问:“我可以再见到大少爷他们吗?”
对方点头。
胖鱼开心地笑了起来,脑袋上的两个‘小耳朵’也跟着晃,“那要怎么才能见到他们呀?”
和尚不动声色地挪着珠子,轻声说:“忘却前尘,方可得偿所愿。”
“你不属于这个世界,是六道轮转台送错了你。”
“不属于这里,那我应该在哪儿呀?”胖鱼问。
“你会知道的。”和尚闭上眼。
胖鱼咬住唇瓣,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衣袖,“你还没说,要怎么样才能见到大少爷他们。”
和尚闭着眼说:“那你愿意忘记吗?”
“忘记这里,我会送你去新的世界,在此之后,你自然会见到你想见的人。”
“忘记?那我会把大少爷他们也忘了吗?”胖鱼小声说。
和尚不说话,胖鱼手指都揪红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带着哭腔说:“那我忘吧,最好忘得一干二净!”
“只要您能让我再见一次大少爷。”
话音落下,和尚消失了,胖鱼不知所措地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他着急起来,往前奔跑着,哭喊着说:“我愿意的,我愿意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