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停下手里的动作，调笑着说：“晚上好，海泽尔，我还以为你今天也迷路了呢。”

“哦，”海泽尔夸张地一摊手，“真是不好意思！我已经是个成熟的二年级学生，莉莉，不会再沦落到挨个打听回到这里的路——你在整理东西吗？”

莉莉又看向自己的小包：“是啊，今天我才发现它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随手丢进去的东西总是杂乱无序的，往往要等到彻底承受不住，才能注意到一切都是有限度的。——她的包简直要被撑炸了。

海泽尔一听，放下自己的书，和莉莉的课本挨在了一起。

她凑到莉莉身边：“我也帮你一起收拾，你不知道，我妈妈的梳妆台都是我和爸爸一起打扫的，我保证我会给你收拾得井井有条！”

其实莉莉已经差不多把不需要的东西都拿出来了，但是，她很乐意看到海泽尔那么高兴地帮助她。

她把包往海泽尔那里推了推，两个人开始一起梳理里面的东西。

书包内衬的角落里，还躺着一枚被遗忘的、印着冰淇淋广告语的徽章，以及一张边缘有些卷角的麻瓜家庭合照——照片不会动，里面的红发女孩挨着另外一个看起来怒气冲冲的女孩，正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略显腼腆的微笑。

莉莉把那张照片拿了起来。

海泽尔凑到她的脸边。

“这是我收到霍格沃茨通知书之后，和家人的合影，”莉莉白皙的手指捏在照片的边缘，露出了和照片里一样的笑容，“看，这个女孩就是佩妮。”

海泽尔第一次看到莉莉嘴中的“佩妮”到底长什么样子。尖尖的长脸，和莉莉如出一辙的翘眼角，她们长得不太一样，佩妮的嘴唇浅薄，和爸爸妈妈都不太像。

莉莉是很爱家人的，她总是说起来佩妮有多么的负责，又有多么地喜欢和她打架——哦，她们总是会发生争执，这在十来岁的孩子只见再正常不过了。

有时候是莉莉主动道歉，有时候是佩妮，反正只需要稍微说一句“对不起”，一切都能重归于好，不存在互相敌视的情况，更不会像现在这样。

“你姐姐看起来就像个姐姐，”海泽尔笑着说，“她是麻瓜，我记得你说过。”

莉莉垂下眼睑，有些寂寞地也笑了一下：“是呀。她是个很好的姐姐，虽然我们老是吵架，但是佩妮从来不会真正讨厌我。”

“但是......我们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海泽尔扭头，看到莉莉落寞的眼神。

她没有兄弟姐妹，没办法感同身受地理解莉莉的感情，但是，和家人吵架总归是不会好受的。

她轻声问：“你愿意跟我讲讲吗？”

“哦——”莉莉停顿了一下，她似乎在组织语言，“因为我是我们家唯一的巫师，我想大概是这个理由吧。在收到通知书之前，我们全家都觉得我会和佩妮读同一所学校，我们已经买好了一样的东西。书包，笔，还有各种各样的本子。”

“我没告诉过你，是不是？其实我在入学之前就有能够用魔法的迹象了，所以西弗勒斯会成为我的朋友......但是我没告诉过佩妮，她只知道我被其他孩子排挤。”

“我们约好了一起去学校，佩妮比我大一点，她说开学之后，她会努力成为一个能够依靠的姐姐，我们得少吵架才行。”

但是事与愿违。

猫头鹰和信封的到来，彻底摧毁了佩妮的幻想。

可以想象得到，在妹妹拿到不知名的通知书，还宣布她和他们全家都不一样的时候，佩妮有多么崩溃。

她几乎是愤恨地、屈辱地把莉莉和她一起买的新书包、新本子和笔都扔在了家里刚浇过水的花坛中，滚上了大块大块的泥巴。本子已经不能用了，莉莉最后只救回了这个书包。

这个蓝格子书包。

莉莉的手颤抖了一下，险些没有抓住那张照片。她低着头，长长的红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半张脸。

而那个还有些稚嫩、但是坚定的声音从她身旁响起。

海泽尔，她的好友说：“她离你最近，莉莉。”她伸出手指，虚虚地悬在照片上面，“你看，佩妮就在你身边。”

莉莉的目光追随着海泽尔的指尖，在那不会动的、麻瓜的影像上停留了很久。

“是啊。”她喃喃地说，“就在我身边呢。”

她们靠得那么近。

莉莉转过头，看着海泽尔，她们对视了。

她们亮晶晶的双眼被染上了炉火的温黄，仿佛两个小小的、相互映照的宇宙。莉莉这才发现，原来海泽尔的脸上还有小小的一颗痣。

很小，黑黑地点缀在她的眼尾，不仔细观察、不那么近的话是看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