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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首称臣(120)CP

作者:相与步于中庭 阅读记录

这次,他再不想逃,即便裴闵要砍了宁安王,他也愿意递上一把屠刀。

第二天裴闵休沐,萧律铭出门时察觉到暗处有人,他在台阶前驻足却没有回头,问:“你怎么回来了?”

身后的树丛传来一道声音,带着点蹩脚的生涩,“裴公子又进宫去见那位陛下了。”

自从那日宫门口相遇,裴闵便时常进宫去找那位陛下谈经。

萧律铭眉头一凝,连日掉冰碴子的脸上雪上加霜,龙骧牵了踏雪来,见那张脸阴阴瘆瘆,滚了下喉结。

萧律铭后槽牙嘎嘣响了声,接过龙骧递来的马鞭直接就搅碎了末端的鹿皮,翻身上马,沉沉说:“我知道了,去吧。”

妙华莲华塔中,异域的梵香老远就能闻见,大殿被烛火映的明亮,四周塔壁摆放着无数的金佛和十二诸天塑像,面容沉静安详。

在层层灼热的琉璃盏包围的莲台中央,康舍提迦和裴闵跪坐在蒲团上,两人相对着,中间隔了一方小桌。

这方小桌是七叶树所制,康舍提迦平日用它来抄经做功课,不过此刻,上方摆了套乳白色瓷器。

他来此多年,向来避世而居,从不牵扯大宗朝政也不接待大宗官员,除了祝宥和萧文帝,裴闵是第三个被迎进塔的客人。

他诞辰那日对方曾送来一副家乡的画,神山白雪,一望无际的格桑花海和叶牦牛让他动容,这人不远万里为他将家乡景色带到皇宫中来,慰藉了他的思乡之情。

后来在法会上再次遇见裴闵,两人谈论佛经,康舍提迦发觉对方不仅才名在世,于佛法也颇有造化,一来二去,就算相识,经常一起品茶谈经。

“游记上有载,佛国内有神山,终年积雪不化,也有广阔的草原和黄金沙漠,沙漠中只有一种植物,是耐旱的红柳。”裴闵垂下眼,看着茶杯中红色叶尖和胭脂色茶汤,“想必这就是那红柳的叶子了。”

“是的。”康舍提迦道:“要说好茶,任何地方都比不过大宗,我不敢在您面前卖弄。此为我家乡的红柳茶,寻常不多见,刚送来的,请怕裴大人品尝。”

裴闵端起茶杯,羽毛般的目光极轻扫过殿中一应陈设,无一例外都是佛国的东西。

那副画是引子,也是他来这佛塔的敲门砖,他一次次的试探,一次次的交心,终于让康舍提迦埋藏在心中思乡的种子长成枝繁叶茂的参天巨树,勾出了他深深克制的欲望。

裴闵抿了口茶,说:“确是与众不同。”

他放下杯子,“殿下来金梁已有一十三年,还习惯这里的日子吗?”

“还好。”康舍提迦说:“虽说跟佛国神山白庙大不相同,但大宗的陛下对我很是照顾,比丘师父也陪着我。”

裴闵知道佛国的神子是佛法集大成者,六根清净——如果从小将他生养在神山的话。

他提起茶壶,主动为对方添茶,康舍提迦双手递向前,莲台下已经迈出一只脚的比丘又退回去。

“殿下入金梁时,佛国随行了十二位比丘和无数佛经珍宝,但在我看来,陛下只带了一样东西。”

康舍提迦抬起头看他,他的异域长相本来让这张脸带有很强的侵略性,只是浸染佛缘,又成了一种坚定的悲悯。

裴闵正视他,接着道:“苏摩那。”

“苏摩那在梵语中是相思的意思,殿下离开故国,带走的只有相思。”

康舍提迦极轻极轻地笑了,“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此乃人之常情,是我修行不够。今日裴大人想跟我聊的,是关于‘相思’二字的经书吗?”

裴闵跟着他微笑,“我今日并不想跟殿下聊书。”

他放下茶壶,长袖搭在膝盖上正色说:“当年佛国与大宗景帝定下盟约,神子入金梁为质,三年为限。不想三年期到恰逢景帝宾天,大宗以国丧为由毁约,拒绝了前来迎接殿下的使者,后佛国每三年都会派使者来金梁迎接陛下,每次都不得而归,就这样又过了一个又一个三年……”

裴闵望着康舍提迦依旧微笑,嘴角却浸出恰到好处的忧愁和哀伤。

康舍提迦被他感染,眼中也有了淡淡的悲色,尘土一样蒙在琉璃般的双眸上。

“大宗有句话言,‘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大僧梵迦叶去世的消息想必殿下已经知道,佛国使者以继任新王为由迎您回去,傍晚就会抵达。”

“是啊。”康舍提迦带着那种修行人特有的悲悯说:“回到故国后,我会时常想念金梁的人和景色。”

“您真的觉着陛下会放您离开吗?”裴闵正视他,视线一下变得沉重起来,“若要离开,当年为何不放偏要等到现在,如今内忧外患,您觉着我们的陛下会放弃您这枚能够牵制佛国的棋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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