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称臣(126)CP
他从怀里掏出帕子,轻飘扔在孙洋脸上,“都是御前行走的人,顶着满脸的血给谁看,擦干净了,滚。”
孙洋接住滑落的帕子,高文征这是一点方便都不肯给,要他自己想法子去找活路。
他磕了头谢恩,扶着膝盖起身时,用眼角余光瞥了眼受他牵连的高福海,但也仅仅是一眼,就摁着额角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他断定裴闵跟此事脱不了干系,甚至“落水”也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苦肉计,一个成日里念佛向善的名士,不可能转天就面不改色吞食一盘生肉。
高文征、萧律铭,整个金梁的人都被他骗了,只有他从裴闵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那人本就是能杀人的,他不仅是表面露出来的那一点锋锐。
只有经历过置之死地的绝境,才能彻底掐死良心,生出泯灭一切的狠心。
弩箭的来处得从工部查,裴闵他也要查到底,但高文征现在对那人保护的紧,他只是稍加试探就叫他动怒。
孙洋出门后他扶着门框站定,理平自己衣袖和裤腿的褶,闭上眼,深深抽了口气,将带着泥土和腐烂枝叶气息的冷气深深压进肺中。
看着吧,他一瘸一拐向前走,脚步用力。
他不会折在这里,他会铲平前进路上一切的阻碍,李逸是第一个,高福海、裴闵、高文征……
他会苟延残喘,不择手段,一步一步地走上,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
金梁城又下起大雪,鹅毛般的雪片洋洋洒洒落了一天一夜,院里松树梅枝都被压断,人在室内,时不时听见窗外传来咯吱声。
飞兰苑中,地龙烧的浑热,年过六旬的太医坐在床前一边把脉一边擦汗。
床上的人面白如纸,气若游丝,浑身瘫软像水,棉被下单薄的胸膛起伏几乎不可见。
裴闵那夜后就一直昏迷着,高烧不退,萧律铭昼夜守在床前,今晨太医早早来请脉,他问:“怎么样了?”
几日过去,吹灯拔蜡,他眼下乌青浓重,十分明显。
太医摇摇头,“昨儿个的药方看来是没有用。”
他深深叹了口气:“裴大人的底子本来就薄,上次寒气未消又添新疾,这脉息像是纸糊的,恐难安然醒来,就算运气好能醒过来,日后怕也要缠绵病榻。”
“那怎么办?”萧律铭心紧紧揪着,回头看昏迷中眉头依旧不得舒展的裴闵,亦步亦趋跟着太医走向外室。
“你看用什么药可以,哪怕是龙肝凤髓,巫术蛊术,只要能救他,我定去寻来。”
太医没少见临危慌乱病急乱投医的人,但宁安王出了名的不敬神佛,竟也会寄希望于巫蛊邪术。
太医叹了口气,思索半晌,摸着山羊胡在桌前坐下,提笔道:“我这里道有个方子,是副猛药,王爷可找人煎下给裴大人一试,至于成与不成,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萧律铭站在身后,“您尽可开来。”
太医边写药方边说:“这副药的药材和药引都十分难得,药引需吊睛白额虎的虎骨,裴大人体寒已久,需得极阳之物来疏通。”
“好。”萧律铭见还有法子治,心中稍微有了点底,却依旧坠着,等墨迹吹干他拿回床边朝虎魄使了个眼色。
太医来到床前要扎针,龙骧上前守着,虎魄会意,拎着擦完汗的帕巾跟萧律铭出去。
萧律铭领着她走到盖了厚厚一层积雪的院墙下,避着太医说:“宝月金钩楼里冷先生为珠儿请来的塞外名医还在吗?”
虎魄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在。”
萧律铭将药方给她,虎魄揣着出去了。
她不明白局势但明白公子如今的处境,暗处想要他命的人有许多,对于要入口的“猛药”,自然得找人确认一二。
在此事上,萧律铭同她一样谨慎。
裴闵昏昏沉沉的睡着,感觉自己身边来过许多人,说话声喧嚣吵闹如潮水般围绕着他,却都隔了层,他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
后来有哒哒的锁链声撞击耳膜格外清晰,他看见牛头马面站在床前,要勾他魂儿。
裴闵费劲挣扎,觉着有什么人自己得再见一面,可他却怎么都记不起那人是谁。
就在他挣扎间,眼前突然刮起一阵风,他被吹到半空中,浓密云彩往两侧层层退开,他看见下方裴琮云骑高头大马从城门口涌进,身后跟随无边际的千军万马,银光宝铠,头上的簪缨在太阳底下赤红刺眼,威风潇洒,金梁城入宫的那条路上挤满了欢呼雀跃的人。
天很蓝,风吹过来都是温柔的,他又变成了那个小小的身躯落到地上,从夹道欢迎百姓间钻进去冲到路中央。
裴琮云勒缰,挥开披风笑着从马上跳下,单臂将他托在怀中,拇指抹过他鼻尖薄汗,问:“煜儿,身子可好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