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称臣(190)CP
“你软着嗓叫我太傅,求我疼你,难道都是假的?这些年,你对我就没有过一分真心?”
“自然是有。”萧文帝掀开眼皮笑,仰看高文征说:“我对你有十分的真心。”
“真心想要你死。”
高文征掐着他喉咙的手骤然收紧,萧文帝呼吸急促转瞬满脸通红,眼见出气多进气少,高文征一把将人摔在地上。
萧文帝摁着地砖,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后唇边流出血。
他挂着血,回身面对高文征,“你杀我的父母兄长姐妹,杀尽我的师友,我的爱人因你而死,你还想要我跟随你?”
他冷笑说:“高文征,你这辈都是个宦官,不会有子嗣。也不会有血浓于水的人真正对你好。”
“而我此生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那日在御马监中救了你。”
高文征眼角皱纹如刀刻,眼尾红了,那是一切开始地方。
他出身望族,因家族获罪没入宫中为奴,被分到了御马监中养马,受人排挤构陷。
当时的大皇子也就是萧偲筵救了他,替他出头,给他体面,发觉他有一身精湛马术以后拜他为太傅,他从那个不起眼的养马宦官一跃成了东宫的太子师傅,此后命途平坦。
萧偲筵带他春猎,叫他出采得景帝赏识,机缘巧合下,入司礼监又成秉笔太监,又升掌印……
很长一段时间,高文征格外欣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不仅像孙洋、还有年轻时候的李逸,高福海,以及裴闵。
因为他认识萧偲筵时,对方正值年少。
壬戌宫变以后,萧文帝从未露出来此等强硬神态,高文征第一次认清眼前这人,他已经报了必死的决心。
十年,萧偲筵与他虚与委蛇了十年,今朝将脸皮撕的干干净净。
“你的爱人?”高文征鬓边白发在烛火映衬下更加刺眼,细冷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问:“他是谁?”
不用萧文帝回答,他的敏锐直觉便告诉了他。
“裴钦昭?”
“好好好。”高文征连连点了好几下头,“按你这性子,是会喜欢这样子的有才少年。”
“待天一亮,我就请神山上最好的喇嘛去冰石涧念三天三夜的诅咒,我要他永不超生。我要将他的尸体挖出来,挫骨扬灰!”
“人都死了。”萧文帝轻描淡写地拭干净唇边血渍,说:“留下来的壳子是完好无损还是挫骨扬灰都不重要了,我的阿昭,无论生前还是死后,都是天命所归。”
“高文征,今夜你一定会败,古来从无宦官称帝,史书容不下你,天下人也容不得你。”
“我从来没想要这位子。”高文征逼视道:“这至尊之位,你不坐,我自会找人来坐。待我擒到萧律铭,让你亲眼看着他的尸首,接下来,就轮到你了。”
“来人!”他挥开袖子转向殿门,长喜踉跄进门跪下磕头。
“奴才,奴才在。”
高文征:“将陛下带去寝殿歇息。我要他,好好活到天亮。”
这话要多大逆不道有多大逆不道,长喜一哆嗦差点趴下,他几乎不敢应声,但又不得不应,好半天才找回自己舌头。
“奴才,奴才知道了。”
夜已经深了,琉璃塔内供奉着酥油灯,隔老远就能闻到肃穆的香气,温和烛光从八面窗户透出,除此以外,整个宫内的石灯都灭着。
急促的脚步声停在宫门口,黄柳青带着东厂和禁军叫门,血腥气和兵刃声打破这片伽蓝的宁静。
小沙弥开了门,佛国比丘手持棍棒挡在宫门口。
虽然有高文征的命令,但黄柳青却不敢真的硬闯,佛国使团还在鸿胪寺,倘若他今夜不管不顾搜宫,来日大军压境他必定要被推至阵前祭旗。
禁军手压刀柄,没有命令都按捺不动,佛国比丘也不率先发难,双方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殿中灯亮了,融融黄光从窗棱照出,
康舍提迦散着墨发,与身后烛光何为一体,比丘向两侧退开,为他让出条路。
“惊扰殿下。”黄柳青连忙跪下磕头,身后禁军哗啦啦跪了一片。
“殿下万安响了满地。”
黄柳青说:“方才有逆贼在殿中行刺了陛下,我等奉命抓捕,追至清觉宫外没了踪迹,这才想进去看看。”
康舍提迦颔首微笑,低头回了个礼,叫挡在门口的比丘散去,说:“大人职责所在,我该行方便,只是你们浑身血煞气,实在不该惊扰佛祖……”
“我知道,我知道。”黄柳青朝向后挥手,张牙舞爪地喊:“把刀下了,都把刀下了!”
所有禁军都抽出长刀扔在地上,黄柳青说:“身上有血有伤的在外侯着,其余的去井边洗了手再过来。”
吩咐完,他望向康舍提迦,讨好地说:“殿下,您看这样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