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称臣(252)CP
远处小太监手中捧着明黄色卷轴匆匆而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一路小跑踏上长阶,萧律铭认得,这是萧文帝身侧侍奉的太监。
小太监望着太极殿门口的萧律铭,竟然没有跪。
萧律铭目光落在他手中明黄卷轴上——这是萧偲筵遗旨,兄长还有交代给自己,赶忙拂袖跪下。
后方百官也跟着齐刷刷跪下,悲伤地聆听着先帝最后的训话。
太监尖锐声音响起,带着哽咽:“先帝有诏,陛下听令。人之一生,不过借天地一隅栖身,及至身后,也当归于山河。朕百年后,不必广修陵寝,不必劳民伤财,择湟川边境而葬即可。”
“朕生前无守社稷之功,死后愿守疆土于山河,使朕枯骨化为界碑,使朕之魂魄得守国门,以天被陵以地为棺,与千万战死英灵同存。日后凡大宗旌旗所至,皆知此间所葬曾为天下共主。若如此,朕虽死无憾。”
萧律铭趴在地上,短短几句话似乎抽干了他所有力气,萧文帝知道他要迁都,也知迁都不易所以在最后算上自己的尸骨只为帮他。
若帝陵建于边陲,大宗的颜面便立在那里,湟川再不能有一寸失守,迁都顺理成章。
可他明明,可他明明说过的,死后想葬在冰石涧,跟阿昭在一起。
萧律铭长跪不起,身后的百官也不敢起身,小太监没经历这样的场面,面上慌张了瞬,在长喜的眼色中弯下腰。
“陛下,哀能伤身。”
小太监和长喜一左一右将萧律铭搀扶起来,双手将遗诏交付在他手中,小声道:“先帝还有一句话,叫我转达。”
萧律铭抬起通红双眸望小太监清澈双眸。
小太监压抑地吸了吸鼻子,努力学着萧偲筵的口吻,轻声道:“以我尸骨,助尔迁都,愿陛下承天命而定乾坤,日后凡大宗旌旗所至,山河无恙。”
“待新都落成之日,若见长风自北方来,便是朕,在为你庆贺。”
有了萧文帝这道遗诏,朝堂再无反驳的理由,这是先帝最后的懿旨,是他唯一的遗愿,没有人有权再去更改。
旨意下达,北鞣使者退,唐锦瑟以昭武长公主高阳侯兼崇威将军在朝会之上出列,自请南州戍边,铿锵有力道:“大宗的公主,不会和亲只会镇守边关。”
萧律铭应了“允。”
他知道,所有人都在往前走,那个曾经需要裴闵庇护,需要名字给予勇气和身份的孩子长大了。
日后她可统帅三军,所向披靡。
三年后,平洲
作为都城的宫殿衙署等已建造的差不多了,原本的边关大城因为迁都的消息而变得更加繁茂。
以此为中心的边境互市又兴起好几个,迁都虽还未完全完成,但萧律铭和六部九卿已经在这里处理政务,金梁城的一些细枝末节的衙署也陆陆续续搬来。
真正到了湟川,众人发觉并未有想象中那般恶劣,春有新芽夏有花,每年虽有六个月的冰雪,但寒梅盛放,香气满城,年轻人纵马奔驰在街道间踏雪寻梅,足足能持续好几个月。
裴闵坐在窗前,屋外是纷纷扬扬的大雪,火蕊银光开了满院子,香气幽然在其中散发,他泡了杯香茗,看院中的子弟在雪中打闹。
国子监算最早搬来湟川的,裴闵不掌权只弄文后,那些官宦对他的忌惮渐消,逐渐将子弟送来。
这三年来,他渐渐明白为何祖父在功成之后,只要国子监祭酒的位子。
“先生。”窗外的一个身披狐裘的少年跑到窗前,笑靥中有掩饰不住的轻狂,露出虎牙朝他笑说:“来和我们一起打雪仗吧,你要是输了,今晚的课业就得少一些。”
一群朝气蓬勃的少年围上来,说:“崔晏你又在欺负先生,我要跟先生一组!我也要跟先生一组!”
众人纷纷围住裴闵窗前,与叫崔晏的小孩对峙着。
崔晏满脸震惊地望着他们,惊讶地说:“你们难道不想减课业吗?!书背第一册,是会累死人的!”
他好不容易才出了这个馊主意。
有人出来主持公道:“先生身子不好,你总欺负先生,我们才不跟你一起!”
裴闵端着手炉,享受着袒护,好整以暇望向崔晏。
崔晏承着裴闵目光,突然也心虚起来,拍拍胸口豪气地说:“那我们不用武斗该文斗好了。”
“飞花令,就以雪为题!我一个人,对你们所有人。”
裴闵噗嗤笑出来,弯着眼梢云淡风轻地说:“这么有信心。”
不过“飞花令”就是许多人在一起才有意思,他自少时离开金梁后,就再没有玩过了。
崔晏见他没有拒绝,抢先说:“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