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夫佳婿(17)CP
片刻间苏宥安扔了五捆子银元到台上,粗算下来也得一百个。陈家时代经商,陈良景也算个富豪,他都觉得苏大少出手未免过于阔绰。
“少爷悠着些,当心老师发火哦!”
“良景有所不知,扔到一定的数儿海棠秋才会到咱们桌儿来敬茶,也不知今日会唱春山恨还是秦淮景。”
他说的这两个都是苏州评弹的名曲,陈良景平日听得不多,看台上女人的样子倒是很像烟雨行舟、微露连绵的苏州人。“青砖伴瓦漆,白马踏新泥,山花蕉叶暮色丛染红巾……”
是声声慢。
“苏大少算是猜错了。”陈良景面上带笑的揶揄两句,苏宥安一门心思的听,根本不和他搭腔。
本是茶馆儿里的玩意儿,拿到舞厅来唱反而脱俗。海棠秋吴侬软语,音色纯柔,说是昆山玉碎,芙蓉泣露也不过分。一曲终了,叫好声几乎掀翻了房顶,苏宥安情急之下也没数多少捆,一股脑儿的全丢了下去。
“怎么样,仙女儿一样的人物,不骗你吧。”苏宥安一脸自豪,好似风华绝代的美人儿是自己屋里的一样。
“确实上上等。”陈良景从不沉溺声色犬马,刚刚听曲子的时候也听软了半边身子。海棠秋下场后百乐门又恢复了欢场模样,方才片刻竟有些南柯一梦的感觉。
两人推杯换盏了一会儿,陈良景喝的酒气上头,想推脱回家时,海棠秋施施然来了,身后跟着个小丫头端了壶清茶。
“苏公子好。”
她说话的声音完全失了唱曲时的缠绵,甚至有些冷清,陈良景跟着苏宥安站起身,礼数周全的拱了个手。
“这位是绍兴陈府的大少爷,名良景。”
“哦?陈府?”海棠秋的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儿,笑时泛起两个浅浅梨涡。“陈府有位少爷以前常来,有一年多没看到了。这位少爷倒是第一次见。”
家里哥哥弟弟不少,来此处寻欢作乐也是常事,只是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一个。“良景近些日子才回国,第一次来百乐门。”
海棠秋浅笑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苏宥安拉着人巧舌如簧,把一首声声慢夸得天花乱坠,又是诗又是词的,这会儿才像个从大学里出来的学生。
“多谢二位少爷,以后也请多多捧秋儿的场。”她递过一盏白瓷杯到陈良景手里,他本以为会是上好茶叶,没想到一股金桂茯苓的味儿。“秋儿需养嗓子,平常喝些茯苓花茶,不知陈少爷喝不喝的惯。”
陈良景闻着有些发涩,沿着杯边儿滑了一口,算不上苦。“秋姑娘嗓子重要,金桂茯苓别有一番风味。”
海棠秋跟苏宥安又扯了两句闲话,行礼离开敬另一桌的茶,直到人下了二楼,苏宥安才放下酒杯长叹口气。
“苏公子为何叹气?”
“秋姑娘的场儿结束了,我送陈少爷回去。”陈良景点点头,他也待得腻了,从怀里掏出怀表一看,已经过了十一点钟。
第10章 醉酒
夜风微凉,吹化了白天燥热的暑气,也将陈良景的酒气吹散了大半。车子往上海饭店开,苏宥安喝了不少酒,干脆叫门童送他们回去。
“你不知道,这秋姑娘也是身世凄惨的人。”陈良景其实猜到了八九分,海棠秋一身书香气明显不是在莺歌燕舞的地方长大的,应是家中突逢变故,不得不悦人以讨生活。
“这位海棠秋,原姓沈,是北平城高门显贵的大户。祖辈世代簪缨,听说曾祖父那辈做到了皇上内阁里的大学士。可惜呀,祖父在光绪爷在位时期支持维新派,被老佛爷贬到了苏州,父亲呢又支持复辟,被孙先生枪毙了。一家子只留下一个孤女,被孟家人看上,送到了百乐门。”
陈良景听得频频叹气,个人的努力在时代的选择中微不足道,偏偏还每个洪流中的抉择都做错了。她一个小姑娘什么都不懂,却要为这一切买单。
“孟家竟然是百乐门后面的老板,真是想不到。”
“哈哈,这有什么想不到的,你看见的半个上海都是孟家的,剩下半个是洋人的。”陈良景从他口气里听出了几分愤懑,借着口风询问道:“苏少爷一身才华,就不想做点什么报效祖国?”
“哪有什么才华,我就是个纨绔子弟。每天吃吃喝喝,包包舞女,好好活着就是老爷子对我最大的期盼啦!有志青年有什么好,今儿不一定看得到明儿的太阳,没救成国家之前已经倒在了黑夜里,我也会倒在黑夜里,不过不是吃枪子儿,是醉倒在女人怀里!哈哈哈哈!对不对良景?”
“哈哈哈。”陈良景陪着笑,以前觉得苏宥安是烂泥扶不上墙老师才让他每天吃喝玩乐,现下听他这么一说才觉得,苏家就这么一个儿子,老师自然是不愿意他去抛头颅洒热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