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维先哎呦一声，“你别着急呀，这个时间粮店还没开门呐！喂！”

宋佳时跑的十分匆忙，外套都没穿。

第113章 与子同袍

夜影潇潇，月亮低低的悬在枝上，冷清的街道上只有零星几个卖夜宵早点的小摊。宋佳时在盈盈面香中沿着街道奔跑，孤单单的影子水一样融进墨里。

一灯如豆，黄莹莹的光透过玻璃洒在窗台上，宋佳时一推门，开的正好两树月季在风中落下纷纷扬扬的花瓣。

“是没睡，还是刚醒？”陈良景背对着卧室门，面前摊着两大个打开的皮箱子。听到宋佳时的声音他整个人一抖，回过头来惊讶的说：“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在收拾东西？”他走到陈良景旁边蹲下，“你不会想自己偷偷去吧。”陈良景睁着一双不算大的眼睛无辜的盯着宋佳时看，把手里不属于自己的衣服举起来在那人眼前晃晃。

那是一件平日里自己很喜欢穿的绛蓝色绸子衬衫，宋佳时脸有些红，对自己方才突然的暴躁有些害羞，抓过衬衫闷闷的说：“东北是沦陷区，这衣服肯定不能穿。”

陈良景点点头，伸手将他的小腿圈进胳膊里。“那你再挑挑，看看有什么不带了。”

宋佳时蹲下翻了两遍，陈良景自己的衣服很少，只有几条裤子几件上衣两件棉衣，剩下的空间装的全是宋佳时一年四季五颜六色的衬衫、毛衣、长衫、马甲等等。

“这样装下去五个箱子也不够。”他把那些花里胡哨不实用的衣服重新整理好装进大衣柜，只留下和陈良景颜色相仿、数量差不多的几件衣服。

“那件墨绿色的棉衣不是你最喜欢的吗？不带？还有去年兰青送你的白貂短皮衣也不带么？”

宋佳时笑着摸摸陈良景的脸，“北方本就苦寒，咱们是去前线不是去大后方享福，穿的花枝招展就是辨认的活靶子。再说了，这么多箱子哪里拎的动。”

陈良景有些无奈，低着头不肯说话。

宋佳时坐在他身边，轻轻的撞撞那人肩膀。“我听到了一些谣言，虽说可能性很低，但万一真的打起来咱们去那边就更难了。”

“我知道，”陈良景心事重重的揽住他肩膀。“我在学校也听说了，大晚上回来就为了这事儿？”

“对不起啊。”陈良景突然说。“跟着我以后一直在路上颠沛流离，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又要去战区。佳时，你能进协和不是易事，以后很可能会成为业内响当当的金字招牌，去了北边儿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宋佳时只是紧紧的握着他的手、两人平静的坐在一地狼藉的衣服山里说话。

“那是你的梦想，我知道的。以前你没有梦想的时候追着我跑也就罢了，现在不同了，我希望你能跳出我这个圈子，追求真正喜欢的事业。即使我们不在彼此身边，我也会一直遥远的爱你。”

他的眼睛在灯光的黄影下一闪一闪的，像天边最明亮的两颗星子。

“傻瓜。”宋佳时说。“南京开战的前一天，冯遂也想赶我走，你们真奇怪。我跟他说过世界上一定有比做厨子更有意义的事情。或许，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来。现在我把这些话原封不动的送给你，只要我有救人性命的心，在哪里都是最好的医生。”

“冯遂……”陈良景念叨，“好久好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宋佳时抽抽鼻子，“只要大家都活着，总有见面的一天。”

陈良景亲亲他的鬓角，拉着他的手走到书桌前。抽屉上有一把圆乎乎的锁，宋佳时成枕头底下拿出钥匙打开，端端正正的放着一封信。

“这是我的辞职信，手边的工作交接一下怎们这个月就走。”

宋佳时一笑，“巧了。”他打开另一个没锁的抽屉，拿出个一米一样的信封。“这是我的辞职信。”

两人对望着彼此傻兮兮的笑，天亮之前商量了最后一个问题。“兰青呢，真的不带她一起去吗。”

粥在早上咕嘟嘟的冒泡，陈良景从坛子里捞出一把腌白菜，拍在菜板上咚咚的切着。

“你为什么这么想带上她，就因为是朋友？”

也不是。“宋佳时摆上碗筷，“我只是觉得现在的她特别像当初的我，傻傻的、完全不知道前头等着的会是什么日子，做事只凭一腔勇气。仔细想想，如果那时候你不肯带上我，还会有现在的我吗？”

陈良景盛饭的手一抖，看了他一眼。

他终于慢悠悠的上桌来，尚未开口先叹了气。“我说不过你，想带上也行，但是怎么带呢？蒋云樵一定不会同意的。”

“那……就干脆不要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