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不熟(119)CP
姜恩重不太确定那伙醉鬼是往哪个方向离开的,不会也住在这里,然后跟了自己一路吧?
他握紧行李箱拉杆,屏气凝神地继续往上走,一边悄悄关注身后。
当颀长的人影出现在暗黄的、贴满小广告的墙皮上时,当机立断,抄起地球仪就朝人影砸过去。
“砰——”
地球仪被身后的人轻巧地接住了。
不知道误触了什么按钮,透明地球仪倏然照亮狭小的楼道,七大洲的轮廓投影在姜恩重脚下的台阶上和斑驳的墙皮上,五大洋的海水流淌在男人张扬又散漫的眉眼间。
他捧着这个亮闪闪的地球仪,抬眼问:“不是带了一路吗?又不要了?”
姜恩重呆住了,一瞬不移地盯着安静站立在下方的哥哥,望着那双湖水般的绿眼睛,鼻腔蓦地一酸,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你希望我接吗?”闻瑛平静地问。
地球仪的光线太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低头找到上面的开关,关掉了不停闪烁的光源。
感应灯早就灭了,楼道一下变得幽幽暗暗,姜恩重站在上面,望着窗户旁边熟悉的轮廓,眼眶酸得发疼,泪意不自觉涌了出来,想说点什么,却丧失了全部语言。
他又变成了过去那个闷声不吭的姜恩重,用大眼睛瞪哥哥一眼,他就应该读懂自己所有想说的话。
闻瑛拾阶朝姜恩重走近,边走边问:“不是跟妈妈走了吗?为什么一个人搬出来?他们欺负你了?”
他说话的语气很淡,像是责备不听话的小孩,又像是对他无可奈何,“还是说,恩重,她的身边也没有你想要的幸福吗?”
第54章 “哥哥在呢”
幸福。
小时候,姜恩重以为“幸福”是和“妈妈”绑定在一起的词。
就像婶婶,她是姜恩重心目中的坏女人,但又是闻飞羽的好妈妈,像只威严的母鸡一样时刻把闻飞羽这只小鸡仔护在翅膀底下,谁让她的女儿受委屈,谁就会被她狠狠叨上一口。
必须是婶婶,就连李慧思都不行。李慧思太独立太中庸了,她不偏不倚地平衡在每个人之间,虽然也很好,但那不是姜恩重一直渴望的、不分对错也不辨是非的、独一无二的偏爱。
后来,见到了陈老师,又见到了姜妙青,他才发现“妈妈”与“幸福”之间并不能划上等号。姜妙青是根立不起来的藤蔓,她自己也需要有人支撑起她,给她幸福。
那真正的幸福到底在哪里?在他意外错失的那些日子里吗?
时至今日,他还能对哥哥说,我觉得你的身边才是我想要的幸福,你能不能不要介意我不是你的亲弟弟,不要介意我跟她走了,让我回到你身边吗?
姜恩重说不出口。
寂静被一道喝声打破,感应灯重新亮起。
阿婆丢垃圾回来了,脚步拖沓地往楼上走,然后“嘭”一声关上门。
闻瑛来到姜恩重身前,像是早已经习惯他的沉默,自然地拎起腿旁的行李箱,走在前面问:“几楼?”
姜恩重愣了一下,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身前那道挺拔修长的背影,片刻后才说:“……四楼。”
站在四楼门前,闻瑛等了一会儿,旁边的人毫无反应,他有些无奈地伸出手:“钥匙。”
姜恩重默默掏出来递给他。
闻瑛拿钥匙开门,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句:“我不是你亲弟弟。”
闻瑛说“嗯”,进门开灯,把地球仪和行李箱先后提了进去,转过身来看向姜恩重。
他站在门外,脸色苍白,乌浓的眼睛里凝着股青涩的悲伤。
明明已经长高了,长大了,长成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少年,却依稀还是过去那个苍白的、柔弱的,像兔子一样安静又倔强的孩子。
姜恩重一鼓作气地说,“我不是爸爸的小孩,我跟你没有血缘关系。”
闻瑛静静地看着他,然后问:“你才知道吗?”
比起血缘这件事,姜恩重全然诧异的眼神才是更让闻瑛感到意外的,“你跟他、跟我哪里都不像,我们全家都没有你这种模样和性格的小孩,你没发现吗?”
姜恩重露出上当受骗的表情,“你自己说我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
闻瑛哦了一声,说:“我说着玩的,你真信了?”
姜恩重:“……”
闻瑛问:“你妈妈告诉你的?”
姜恩重一脸空白,下意识点点头,合上门走进屋里。
进门空间狭小,闻瑛让开地方,往后靠在门框上,语气里带了几分讥讽,“那我没猜错,他被女人耍了。”
姜恩重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究竟是什么心情。
就好像一颗提防了很久随时要爆炸的炸弹其实只是个儿童玩具,让他产生了一种深深的、被命运愚弄的荒谬感……也有可能是被哥哥愚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