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无烬红着脸捂嘴轻咳：“随便刻的。你要是嫌弃，就还给我。”

沈栖舟生怕他反悔，赶紧将盒子收进袖中：“不嫌弃不嫌弃。我感谢还来不及呢！”

“嗯……”厉无烬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放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蜷缩了两下。

晨雾在他身后渐渐散开，露出远处灰蒙蒙的屋檐和树梢。

他忽问：“你……半月之后，便要回京了？”

沈栖舟怔了怔，随即点头：“嗯。”

“……”厉无烬垂着眼帘，盯着石桌桌面愣神。

“厉无烬。”沈栖舟忽然唤了他一声。

厉无烬缓缓抬头，面具下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深邃。

他盯着沈栖舟，忽的伸手摘了面具，随手搁在石桌上，露出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

“沈栖舟。”他试探性问，“我若是说，我也想跟着你回京城，你……答应吗？”

沈栖舟睫毛颤了颤，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问题。

厉无烬也没催。

他伸手从桌上拿起一片刚飘下来的落叶，放在指尖缓缓转动：“我知道你已经有六位皇夫了，我也说过不求名分。但……”

他停顿了一下，将落叶放在桌上，抬眸看向沈栖舟，“但我反悔了。”

沈栖舟的手指收在袖中，闻言后猛地蜷了蜷。

“那日你中毒，是我替你解的。”厉无烬厚着脸皮说，“那时候我说，一夜情缘，不找你负责。但后来我想了想，觉得自己亏了。”

沈栖舟被他这话弄得心惊胆战，他下意识问：“亏什么了？”

“亏了名分。”厉无烬说得很是坦然，“我堂堂血影教教主，第一次给了你，你总不能提上裤子就不认人。”

沈栖舟：“……”

厉无烬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再说，你之前跟渡九渊说，要对他负责。怎么，到他那儿就能负责，到我这儿就不行了？”

沈栖舟无奈道：“我跟渡九渊……那是小时候就认识。”

“我跟你也算生死之交。”厉无烬挑眉，“要不是我，你早被殷萝那老妖婆的药给折腾死了。怎么，救命之恩还比不过你的竹马情谊？”

沈栖舟被他这一通话说得哑口无言，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厉无烬，你让我想想。”

“行。”厉无烬倒也没逼他，拿起桌上的面具重新戴上，起身整了整衣袍，“你慢慢想。反正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我不急。”

他忽的想起，“对了，那盒子我辛辛苦苦刻了三天三夜方才弄完，手都磨出泡了。你若是敢弄丢，我跟你没完。”

说完这话，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晨雾合拢，将那抹红色的身影渐渐吞没。

沈栖舟坐在石桌边，低头从袖中取出那个木雕盒子，翻开盒盖，看了半晌又将它合上。

檀木的香味在指间萦绕，他脑袋忽的一阵眩晕，再缓过神来时，这味道竟一下子就消散了。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便抬起木雕盒子，凑近鼻尖嗅了嗅，竟一点儿味都闻不到了。

估摸着这盒子本身香味不浓，随风散了倒也正常，他便在院子里又坐着休息了会儿，直到雾彻底散了，才起身往回走。

刚拐过回廊，就看见苏珩站在他客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文书，暗红色的官袍上沾着露水，显然等他有一阵了。

“陛下。”苏珩朝他行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臣来汇报昨日的收尾事宜。”

“进来说。”沈栖舟推开房门，在桌边坐下。

苏珩跟进来，站在桌边将文书一份份摊开：“李澈已经押入大牢，周世安和周明远父子也分开关押。臣已让人严加看守，没有陛下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沈栖舟点头：“李复那边呢？”

“翠儿已经送回去了。”苏珩翻到另一份文书，“臣派人跟着上了山，确认她安全抵达才撤的。李复没有多余的话，只让人带了口信，说谢陛下成全。”

沈栖舟轻“嗯”了一声。

苏珩又翻开几份文书，简单汇报了县衙库房的清点结果、周世安这些年贪墨的银两数目、以及恶虎寨后续的监管安排。

说完这些，他停顿了一下，将文书收拢整齐，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沈栖舟抬眸望着他：“是还有事？”

苏珩沉默片刻，将手中的文书放在桌上，视线落向沈栖舟。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眼神却充满了克制。

“厉教主方才从陛下院子里出来。”他声音隐隐有些紧张，“可是与陛下说了什么？”

沈栖舟：“……”

苏珩垂下眼帘，垂于身侧的手指紧了紧：“臣只是随口一问，陛下若是不方便说，就当臣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