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大些的贵女压低声音，彼此悄悄交谈。

“岚王殿下生得也太好看了吧......肌肤比我们女子还要细腻光洁，眉眼清俊得像画里走出来的。”

“就是可惜了，殿下身子一直不太好，不然这般人物，早就被世家抢着议亲了。”

“若是能被岚王殿下看上，选为岚王妃，阿不，哪怕是个良娣都行，那真是此生无憾了......”

议论声细碎又轻，却一丝不差地飘进了贺觅昀耳中。

他端坐在席上，指尖紧紧捏着手里的茶杯，指节微微泛白。

看着那些女子望向贺澜珺的、带着倾慕与小心翼翼的眼神，他嘴角压得更紧，心底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不过片刻，简单的茶点用过，兰淞雪便笑着抬手：“今日菊开正好，诸位不必拘谨，且去苑中随意赏菊便是。”

话音一落，满场贵女纷纷起身，三三两两散开，看似赏菊，眼神却总忍不住往贺澜珺身上飘。

兰淞雪顺势起身，拉过贺澜珺，笑着往人群中引：“澜珺，陪母后四处走走，也看看今年的新菊。”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是要带着他，与各家贵女“偶遇”相看。

贺澜珺无法推辞，只得温顺地跟着母后，一步步走进那片环绕着倾慕目光的花海之中。

贺觅昀坐在原位，远远望着那道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身影，心里怎么看怎么不是滋味。

他想冲过去，把那些盯着二哥看的女子全都挡开，想拉着二哥的手回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暖阁，想告诉所有人，二哥不需要什么岚王妃，有他照顾就够了。

可他不能。

他今年才十一岁。

他只是贺澜珺的弟弟。

二哥要成亲，要有自己的王妃，要有自己的家，他作为弟弟，应该高兴，应该祝福，应该懂事地站在一旁，不能闹脾气，不能添乱。

贺觅昀死死咬住下唇，把心底翻涌的委屈与不甘全都压下去，只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小石像。

就在这时，一道温婉的身影缓步走近。

是甘太师的嫡女，甘沁熙。

她也是此次岚王妃的热门人选，此前与贺觅昀在宫宴上见过几次，也算有几分熟识。

她见贺觅昀独自坐在这里，便主动上前行礼，温声打招呼：“三殿下。”

贺觅昀回过神，见是她，虽心里不痛快，却也依旧保持着皇子的礼数，微微颔首：“甘小姐。”

甘沁熙看着不远处被贵女环绕的贺澜珺，眼底带着几分欣赏，轻声开口。

而贺觅昀却先一步抬眼，直直看向她，开门见山，问得直接：

“甘小姐觉得，我二哥怎么样？”

甘沁熙微微一怔，随即温婉一笑，按照心中所想如实答道：“岚王殿下俊美无双，温润有礼，世间少有。”

她本是夸赞，可贺觅昀一听，立刻皱起眉，想也不想便开口纠正，语气带着一股刻意的“嫌弃”：

“你不能只看他外表。”

“我二哥其实很笨的，有时候还很幼稚，像个小孩子一样。”

他故意开始挑贺澜珺的小毛病——吃饭挑食，怕冷怕风，吃药要哄，看书看到入迷就忘了时辰，天冷了不知道添衣，风大了不知道躲，连自己的衣食起居都照顾不好，笨得很，没有他什么都做不好。

他一桩桩一件件说得认真，摆明了就是想劝退眼前这位岚王妃候选人甘小姐。

甘沁熙何等聪慧，一眼便看穿了这少年的小心思，眼底笑意更深，却故意逗他：“哦？岚王殿下，当真如三殿下所说，有这么多毛病吗？”

贺觅昀一愣，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兽，刚才还在拼命挑刺的嘴，瞬间改口，一股脑把所有的夸赞全都倒了出来。

“二哥才不笨！他只是不擅长照顾自己！”

“他长得最好看，对谁都温柔体贴，心地善良，孝顺父皇母后，对兄弟姐妹都好，学问好，脾气好，什么都好！”

他说得又快又急，小脸都微微涨红，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二哥有多好。

甘沁熙忍不住轻笑出声，眼波温柔：“三殿下果真是最了解岚王殿下的人。”

贺觅昀立刻挺起小胸膛，一脸骄傲与笃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没人能比我更了解他，更懂怎么对他好，怎么照顾他。”

这一句话，说得直白又坦荡。

甘沁熙心中了然，轻轻一笑，已然明白——

今日这赏菊宴，要选岚王妃，帝后心意固然重要，可眼前这位三皇子贺觅昀，才是真正绕不过去的一关。

得不到他的认可，再好的名门贵女，进了皇室，也未必能安稳。

她不再多言，对着贺觅昀温婉行礼，转身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