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弟弟就是偏宠我怎么办?(398)
日暮渐沉,夜色徐徐漫入宫城。
回宫落座,宫人奉来晚膳,依旧是清淡适口、养胃温补的精致膳食。
连日调养,贺澜珺胃口早已安稳,不再抗拒吃食,不再消极伤身。
今夜他吃得格外认真,格外安稳,每一口细嚼慢咽,依旧是一副温顺听话,眉眼柔和的模样。
贺觅昀坐在对面,眸光温柔缱绻,一瞬不瞬落在他身上,满心都是安稳与欣慰。
他只当是日子渐好,心结渐疏,只当是往后岁岁年年,都能这般朝夕相守,温柔安然。
他不知,眼前温顺安好的一切,都是离别之前,最温柔、最残忍的倒数。
用完晚膳,贺觅昀照例替他擦净唇角,收拾妥当,牵着他的手重回窗边静坐。
夜色温柔,灯影摇曳。
殿外秋夜微凉,殿内暖意融融。
贺觅昀握着他纤细微凉的指尖,放在掌心反复细细摩挲,轻声慢语,依旧描摹着来日光景。
“再过几日朝堂彻底安稳,父皇心绪松快,我便请旨带你离宫几日。”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一切都有我在。”
字字温柔,句句情深,是少年储君最赤诚最真心的许诺。
贺澜珺静静听着,心口一阵一阵发酸,眼底温热翻涌,几乎压不住湿意。
他多想点头,多想应允,多想真的陪他等到那一日。
可他不能。
他不能再让贺觅昀为了自己背负那么多了。
他不在,一切才能回到正轨。
他的余生,只配远走飘零,孤寂独行。
他轻轻抬眸,望着眼前眉眼温柔、满心期许的少年,轻声应道:“好。”
依旧是温柔顺从的一字。
温柔得像真的会等,像真的会陪,像真的有漫漫余生可赴。
唯独他自己知晓,这一字应允,是假,是瞒,是诀别之前最后的成全。
贺觅昀见他温顺依从,眼底笑意愈发温柔,心头安稳无比。
他俯身,轻轻将人拥入怀中,下巴抵着他发顶,气息温热缱绻:“慢慢养好身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日子。”
很长很长的日子。
贺澜珺闭眸,将所有酸涩离愁尽数压下,轻轻回抱住他的腰身。
好。
我信你的来日。
只是你的来日,不能被我拘着。
夜色渐深,二人相拥入眠。
依旧是贺觅昀牢牢将人护在怀中,手臂紧圈,不肯松开半分,带着深入骨髓的依赖与贪恋。
贺澜珺埋在他怀中,闻着他身上清冽安稳的气息,心底一寸寸珍藏。
这是他深爱、牵绊、亏欠的人。
是他此生最大的温柔,亦是此生最大的遗憾。
接下来的三日光阴,温柔得近乎奢侈。
日日晨起,贺澜珺不再消沉,早早起身梳洗,衣着规整,眉眼平和。
他会静静陪着贺觅昀用早膳,听他说着当日朝堂琐事,温顺应答,轻声闲谈。
贺觅昀上朝离去,他便独自留在东宫,安静晒太阳,看书静养,或是交代好东宫上下的宫人一些与贺觅昀有关的琐碎事宜,叮嘱他们一定要好好服侍贺觅昀。
午后兄弟姐妹们偶尔前来探视,见他气色一日比一日更好,心境一日比一日安稳,人人心头宽慰,皆是欢喜。
谁都以为,阴霾散尽,雨过天晴。
谁都不曾察觉,他眼底深处日渐沉淀的平静,不是和解,不是放下。
是想逃离,是因为愧疚和自卑而产生的逃离。
夜里贺觅昀归来,无论早晚,他永远安静等候,灯火相伴,眉眼温柔。
他会耐心听他诉疲惫,温柔陪他度长夜,顺从依偎,安稳相伴。
贺觅昀愈发贪恋这般光景,日日温柔更胜从前,加倍疼惜,加倍呵护。
他以为幸福渐近,来日可期。
却不知,每一刻的温柔相守,都在倒数别离。
第一日安然度过。
第二日温情依旧。
白日阳光和煦,晚风温柔,二人庭前散步,闲话少时旧趣,字字温柔,句句安然。
贺觅昀牵着他的手,走过东宫每一处回廊庭院。
贺觅昀十六岁随他从北境征战归来,战功赫赫,众望所归,被册封为皇太子。
随他搬进东宫的那一天,贺澜珺还依稀记得,现在回想起来,就仿佛那时候二人做了夫妻一般,东宫上下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有他们的心意。
贺澜珺静静陪着他走过每一寸熟悉光景,默默将所有画面一一记在心底,刻入余生记忆。
这是他曾经最温暖的归处。
从凤仪宫暖阁到东宫寝殿,从贺觅昀出生到十六年后的今天,除了他去岚城的那些日子,贺觅昀一直一直都陪在他身边。
他真的能这么轻易的割舍掉一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