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弟弟就是偏宠我怎么办?(489)
满目疮痍,尽是人间颠沛疾苦。
朝廷赈灾粮草虽日日拨付,奈何流民数以万计,杯水车薪,终究难以周全。
无数百姓依旧日日忍饥挨饿,在贫寒与绝望之中苦苦支撑,度日如年。
马蹄轻落,车辕稳停。
贺澜珺的马车稳稳驻在流民营地外围。
青蓝色车帘被徐徐掀开,微凉春风裹挟着尘土扑面而来。
他拢紧肩头素色白绒斗篷,指尖犹存暖炉余温,温润暖意驱散晨间余寒,身姿清挺柔和,缓步踏下车辇。
湘竹、夏至紧随身侧,步履恭谨。
东宫仆从、随行侍卫分列两侧,井然有序地将整车的精米、熬得滚烫的稠粥、崭新厚实的冬衣一一搬落、排布整齐。
今日天朗气清,春日暖阳温柔倾洒,覆遍荒芜野地。
贺澜珺褪去宫中所有疏离矜贵,眉眼清浅温和,立于粥棚正中,声线清和平稳,足以让周遭百姓尽数听清:“诸位莫慌,依次排开,老弱孤寡先行,人人有粥有粮,无需争抢。”
他身居岚王尊位,却从无半分骄矜傲气。
对待底层流离百姓,悲悯真诚,眼底是纯粹的善意与柔软。
话音落,慌乱无序的人群渐渐安定下来,自发顺着两侧缓缓列队。
贺澜珺不坐不歇,亲自立在棚前坐镇调度,看着仆从一勺勺舀起热气腾腾的米粥,递到一双双枯瘦龟裂的手中。
白发苍苍的老者捧着粗瓷热碗,浑浊眼眶热泪纵横,颤巍巍躬身叩首,一遍遍道谢。
面黄肌瘦的孩童捧着粥碗,小口吞咽,黯淡的眼底终于亮起一丝鲜活光亮。
饱受流离之苦的妇人紧紧抱着怀中幼子,含泪俯身,哽咽难言。
人间疾苦最磨人心,却也最衬赤诚善意。
贺澜珺静静立在春风暖阳之下,望着眼前一幕幕烟火温情,心底沉静安然。
世人于朝堂市井谣传他命格不祥、祸乱国运、冲撞苍天,可他半生所求,从无权势纷争、荣华执念,唯愿山河安稳、苍生无苦,岁岁风调雨顺,万民安居乐业。
文竹率一众暗卫四散隐匿于人群外围,看似闲散伫立,实则目光寸寸扫视四方,神经紧绷,层层布防,将储君临行叮嘱刻在心底,不敢有半分松懈。
城郊流民混杂冗杂,鱼龙遍地,最易藏污纳垢、滋生祸端,本就是是非之地。
起初半刻时辰,一切安稳有序。
百姓安分列队领粮,仆从各司其职,施粥赈济有条不紊,暖阳铺地,风软人和,一派仁善安宁的春日光景。
无人知晓,这片看似平和的荒坪深处,早已藏着蛰伏数日的阴诡杀机。
京中流言被尽数肃清、传谣官员惨遭贬罚、宗室世家谋划落空,这群盘踞朝堂多年的老旧势力,恨意深种,蛰伏隐忍,从未真正收手。
他们深知皇城守备森严、东宫固若金汤,宫内动手难如登天,绝无胜算。
便将阴毒算计,狠狠落在了毫无防备的城郊流民之中。
他们暗中重金收买数名亡命之徒,混迹流民堆中潜伏多日,又借着天灾民怨、万民疾苦,暗中散播新一轮歪论,层层洗脑、刻意煽动。
将南北洪涝大旱、流离失所、饥寒交迫的所有苦难,尽数归咎于贺澜珺一身。
绝望之人最易蛊惑,贫苦之人最易煽动。
数日暗中挑拨、流言浸润,本就深陷苦难、心怀怨怼的流民,心底早已埋下怨恨的种子,只待一个契机,便会彻底疯魔爆发。
东宫出城施粥的消息,一早便被暗中眼线泄露。
蓄谋已久的毒计,今日准时收网。
日头缓缓升至中天,暖意愈盛,施粥已然过半。
贺澜珺立在棚前许久,刚好的身子早已微微乏累,指尖泛着轻虚的酸软,额角沁出细密薄汗,身形微微发飘,几欲站不稳。
可他看着眼前依旧绵长的队伍,终究不肯歇息半分,依旧亲自抬手分发粮物、递送棉衣,纵使身心俱疲,依旧眉眼温和,善待每一位素不相识的流离百姓。
队伍末尾,一个梳着双丫髻的瘦弱女童,牵着布衣破旧的母亲,踮着小脚望向身前身姿清润、眉眼温柔的贺澜珺,懵懂睁着清亮大眼,轻轻拉扯母亲衣袖,软糯低语:“娘亲,这位大人好好看,是不是天上的仙人下凡了?特地来给我们送吃的。”
妇人低头按住女儿的手,苦涩一笑,眼底满是复杂纠结。
她听过满城沸扬的不祥流言,听过世人诋毁贺澜珺祸国殃民,可她亲眼所见,这位皇子亲赴荒郊、躬身施善、体恤万民、悲悯疾苦,半分妖异不祥之态皆无。
她望着少年温润澄澈的眉眼,心底所有疑虑尽数消散,轻轻摇头,低声郑重道:“囡囡莫乱言,这是岚王殿下。他是心善的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