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碱地与荔枝蜜(163)
就是这个人。
只能是这个人。
过了一会儿,唐晖灿翻身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肩胛骨的轮廓,薄薄一层肌肉覆在骨头上,线条干净利落。他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动作熟练得几乎不需要看。
刚解锁,屏幕上瞬间弹出二十多条未读消息。
叮叮咚咚一串响。
他沉默了。
赵恩偏头看了一眼,也沉默了。
两个人同时意识到一个问题。
昨晚,他们把整个公司忘了。
像两个不管不顾的少年,把手机一扣,整个世界就只剩下彼此。这种冲动在他们这个年纪,按理说是不该有的。可它就是发生了,发生得毫无预兆,又理所当然。
微信群已经炸了。
行政主管凌晨一点发消息:唐总,今天会议还开吗?
财务总监凌晨一点二十:唐总,合同还没签字。
市场负责人凌晨两点:唐总,您还好吗?
然后是凌晨三点、四点、五点,消息越来越少,间隔越来越长。最后一条是今早六点半,大概是从被窝里挣扎着醒来,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发的。
唐总,如果您被绑架了请回复1。
赵恩直接笑出声。
唐晖灿额角跳了一下。
“笑什么。”
“你员工挺幽默。”
“年底奖金没了。”
“那他可能会报警。”
唐晖灿终于没忍住,也笑了。嘴角的弧度很浅,稍纵即逝,可眼底的笑意没来得及收,被赵恩逮了个正着。
笑完之后,他靠在床头,忽然有些恍惚。
其实这两年里,他一个人醒来过无数次。
酒店、家里、办公室休息室、飞机头等舱。
世界各地......
唯独没有今天这种感觉。
有人在旁边。
不用着急起床。
不用立刻处理工作。
不用对着镜子把表情调整成一个合格的、滴水不漏的唐总。不用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不用装作自己一个人就很好。
他转头看向赵恩。
赵恩正低头回消息。
额角那块胶布还贴着,有点滑稽。
唐晖灿伸手碰了碰。
指尖轻轻点在胶布边缘。
“还疼吗?”
赵恩摇头。
“早不疼了。”
“医生怎么说?”
“轻微脑震荡。”
“轻微脑震荡你飞深圳?”
赵恩顿了一下,说:“怕你跑。”
房间忽然安静。
唐晖灿看着他。
半天没说话。
最后只轻轻骂了一句。
“有病。”
赵恩笑了。
“嗯。”
“病得不轻。”
唐晖灿收回视线,转过头去。
耳根却微微发热。从耳垂开始,一点点漫上耳廓边缘,被晨光一照,薄薄的皮肤透出一层极淡的红。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
嗡嗡的震动声在床头柜上闷闷地响。来电显示是行政主管的备注。
唐晖灿按下接听,没有开免提,但房间里太安静,赵恩还是听到了对面的动静。
沉默三秒。
然后声音激动得差点破音。
“唐总!”
“您活着呢?!”
赵恩瞬间笑倒在床上。整个人往后一倒,肩膀剧烈抖动,笑得几乎没有声音,只有气音一抽一抽的。他用手背挡住眼睛,胸口起起伏伏。
唐晖灿闭了闭眼。
忽然开始后悔接这个电话。
行政主管还在那边喋喋不休,语速飞快,像要把昨晚憋了一宿的话全部倒出来。
“大家都以为您失踪了!我凌晨发消息没回,一点没回,两点没回,我还去停车场看了您的车还在,但是办公室灯亮着没人,”
“周总已经准备报警了!他说再过一个小时联系不上就直接打110。”
“还有今天上午十点的项目会,市场那边准备了两个星期的方案,所有人都到了就您,”
唐晖灿直接打断。
“会议改明天。”
对面瞬间安静,然后迅速切换回职业模式。
“好的唐总。”
“另外。”
“嗯?”
“如果有人问,”唐晖灿顿了一下,“您就说我休假。”
对面明显愣住。安静了大概两秒,这两秒里似乎有无数个问号在电话那头的空气中漂浮。
“休假?”
“嗯。”
“休一天。”
电话挂断。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赵恩看着他,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笑出来的水光。
“唐总还会休假?”
“不会。”
“那今天为什么休?”
唐晖灿把手机扔到一边,屏幕朝上落在被子上,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抬眼看向赵恩,目光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因为有人追了两千多公里。”
“总得给点奖励。”
赵恩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