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恩没再说。

他站起来，把桌上的盘子一个一个收进厨房。

唐晖灿坐在外面没动。

他听着厨房里水声，听着碗碟碰撞时发出的细微叮当声，听着赵恩偶尔放轻的动作声。那些声音很日常，日常到有点不真实。像任何一个无事发生的傍晚。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肩膀靠在门框上。

“那五万块你不该给她。”他说，“她像个吸血鬼一样，每次都是来要钱”。

赵恩没回头。水流还在冲，手在碗沿上转了一圈。

“给都给了。”

“你钱是多，但也不是这么花的。”唐晖灿声音压着。

赵恩关掉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水点溅在台面上。转身看他。

“那你要我怎么办。”

唐晖灿愣了一下。嘴巴动了一下，没出声。

“跟她吵？”

“你吵赢过吗。”赵恩问。

这句话很平，但不刻薄。

唐晖灿一下没接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赵恩拿起毛巾擦手，动作很慢。从指尖擦到手腕，再翻过来擦手背。

“她今天来，是要一个结果，不是要一个态度。”他说，“你给不了结果，我也给不了。钱能让她先走，就先走。”

唐晖灿皱着眉。

“你这是在解决问题，还是在买安静？”

“都差不多。”

厨房里水汽还没散干净，灯光落在瓷砖上，有一点发白的反光。玻璃窗外面是黑的，映出两个人的轮廓。赵恩把毛巾挂回去，从他身边走过，衣料轻轻擦过他的手臂。

“以后她还会来。”他说，“你知道。”

“我知道。”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我不想再让你掏钱了。”

赵恩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嘴角动了动，笑意停在眼角。

“那你养我？”

“你少来。”

赵恩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往他的额头上亲了一口，“那就别说这些，说多了也没用，我看着你难受我就不开心，你的舒坦最重要。”

唐晖灿盯着赵恩，慢慢嘟起嘴来，“亲我一口。”

吧嗒

“再亲一口”

么么么么么么么么

那天晚上他们没再提母亲的事。

豆包从沙发底下慢慢爬出来，肚皮贴着地板，一点点往外蹭。在屋里绕了一圈，尾巴拖在后面，最后停在餐桌腿边，鼻子凑近桌脚嗅了嗅，它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眼睛圆圆的，然后跳上椅子，前爪踩了两下，趴下。

赵恩把桌子擦干净。抹布从这边推到那边，来回两遍。

唐晖灿去阳台抽了一支烟。推拉门拉开，冷风一下子灌进来，又被他反手关上。

赵恩出来的时候，烟已经快烧到尾了。烟灰蓄了一小截，没有弹掉。

“冷吗。”他问。

唐晖灿摇头。烟夹在指间，手指被夜风吹得有点凉。

“我妈以前很少出远门。”他说，“她其实不是不讲理。”

赵恩看着他。

“她只是觉得，很多东西如果不按她的方式走，就会出事。”

赵恩点头。点得不动声色。

“很多人都这样。”

唐晖灿侧过头看他。夜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有点乱。

“包括你吗？”

赵恩想了想，“包括我。”

两个人都笑了一下。

这天俩人一直在阳台上站了好久才上床。

豆包跳上来，在床尾找了个位置趴下，转了两圈才把尾巴盖着脸，团成很小一团。

灯关掉之后，屋子彻底暗下来。窗帘没拉严，一道细细的光从缝隙里切进来，落在床尾。

唐晖灿躺了一会儿，突然侧过身，肩膀压进枕头里，“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你有用没用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对我很重要。”

唐晖灿没再追问。他伸手，碰了一下赵恩的手背。指尖先是试探性地搭上去，然后整只手覆上来。

“我只是……不想你被我家拖着。”

赵恩反手握住他。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

“你家拖不动我。”

他说。声音不高，但是很稳。

“最多烦一点。”

唐晖灿笑了一下。在黑暗里弯了弯嘴角。

“那也挺烦的。”

“嗯。”赵恩应，“但还能忍。”

两个人就这样握了一会儿手。掌心贴着掌心，温度慢慢交换。

没有再说话。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但谁都没有睡着。

之后的几天很平。

平到像是那顿饭没有发生过。饭桌上的温度、争执、笑和沉默，都被收进了日常底下，不再浮上来。

只是偶尔，唐晖灿会在半夜醒来，翻个身，看一眼手机，屏幕亮起来的光照在他脸上，几秒钟后又暗下去，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去，重新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