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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碱地与荔枝蜜(63)

作者:GREAT离 阅读记录

唐晖灿看着赵恩放在胸口的那只手,同时也把手放在了自己胸口同样的位置。

“我也有一个家要扛。但我在深圳最忙的时候也没忘了你。我推掉一个上升的机会,只是想把时间多留一点给我们。我猜到了开头,我们隔着两千公里硬撑。但我猜不到结尾。你老说我对你太好了,但你知不知道,”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低头咳了一声,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

“今天才发现我把你拖得太累了。我以为等下去就有结果,结果你跟我在一起这么久,连‘太累了’都说不出口。我们俩这样,还能有什么结果?你选,你选我来之前分手,还是我来之后分手。”

赵恩开口了,他声音哑得不行,仿佛每个字都是从土里刨出来的。

“阿灿。我每分每秒都在选择你,从第一次在烧烤摊说‘我也是’,到在档案室等你到天亮,到现在。但你太累了,我让你累到没办法开口告诉我那盆薄荷快枯死了。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没办法让你在我身边放松下来。所以这一次,分手。”

最后两个字落下去之后,两个人之间隔着两千公里的电磁波,只剩下静默。唐晖灿没有哭,赵恩也没有。屏幕两边是两份跨越了济南雪夜和深圳台风的沉默。

“赵恩,你上车那天我没来得及说,你从鲁南走的那天,我把薄荷放在窗台上,忘了关窗,台风把新叶子吹掉了一整片。我回来之后蹲在阳台上捡叶子,捡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你走了,不会再回来敲门。”

“我那里有盆薄荷,你给我的花椒……”唐晖灿自己说着也断了。

赵恩把目光从屏幕上挪开,看向自己窗台上那颗鹅卵石,灰白色,一道暗红的纹理。他去深圳出差时在海边栈道捡的,放在这里替代那盆拿走的薄荷。他拿起那颗鹅卵石,翻了个面,紧紧握在掌心里。

“阿灿别哭。”

“你也别哭。”

赵恩没有哭。他只是把手放在屏幕上,唐晖灿的手也放在屏幕上,两只手隔着两千公里,碰不到一起。但他们谁也没有先撤开。

“不管你以后在不在一起,”唐晖灿说,“我都不后悔。从祠堂到鲁南,从鲁南到深圳,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那天在会议室里多看了你一眼。”

“我也是。”赵恩的声音很轻,他把手指蜷进掌心,想抓住什么,“你在台风里捡叶子,我在济南对着那颗石头说了很多话。但你刚才说,再忙也没忘了我,其实我也是。算了,做不了恋人,也别做陌生人。往后……各自好好的。”

唐晖灿看着镜头,眼角的红终于漫上来。他忍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砰地关掉了右上方某个开关,屏幕晃了一下就黑了。

赵恩把手机放下来,大拇指迟迟没有按灭通话界面。他听见唐晖灿在那边关了加湿器,窗台上的薄荷盆被挪开,然后是开门的声音,可能是去阳台,可能是去厨房,他没有细想。然后他听见屏幕那边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被门板隔断的抽泣。像一把小锤,轻轻地敲断了钢琴最低的那根弦。

他把手机合上,抱在胸口。过了一会儿又重新点亮,给唐晖灿发了一条消息:“围巾别扔。济南冬天长。”

对面说:“你也是,粿条要加沙茶酱。”

赵恩把手机反扣过去,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孤零零的灯泡。有几只飞虫绕着灯泡拼命扑腾,影子在墙上乱晃。他想起在鲁南和唐晖灿一起吃过的牛肉丸,想起那人的粿条底下埋的炸蒜,想起他说这辈子第一个替他推轮椅的外人,想起自己第一次推开周转房的门时逆着光看不清对方的脸。他本来以为有的是时间,可以把这些都看够。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手机震了一下。

唐晖灿说:“你把那颗荔枝核寄来深圳,我放在窗台上养不好。”

赵恩低头打了几个字,又把它们删掉,最后只在对话框里留下一个“好”字。

这个好和以前每次说好的都不一样。以前的好是答应一起,现在的好是答应分开。但它还是好,因为他知道,那个人会一直活在广东潮湿的海风里,而他也会一直活在山东干冷的雪地里。他们的故事不会有续集,但也不会有删除键。就像荔枝核和鹅卵石一样,随身带着,但不用再打开。

他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那盆胡椒薄荷的盆口又冒出两片新叶,嫩绿嫩绿的,歪歪地挤在塑料盆边缘,像是在试探外面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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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沂蒙山的男人哭不能出声

分手第一个月,赵恩没哭。

他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洗脸刷牙,把被子叠成豆腐块,去食堂打一碗小米粥、一个煮鸡蛋、两个馒头。八点到办公室,审项目报告,写初审意见,开会,做记录。中午在食堂吃四两米饭配两个菜,吃完绕着省政府大院走两圈,回来继续上班。晚上加班到九点半,骑车回宿舍,洗衣服,擦地,把薄荷浇一遍水,关灯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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