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盐碱地与荔枝蜜(66)

作者:GREAT离 阅读记录

他往上翻。翻到分手那天的通话记录,十八分四十七秒。翻到更早的视频截图,唐晖灿在深圳出租屋里对着镜头笑,手里举着那盆被加湿器喷得湿漉漉的薄荷。翻到去年冬天唐晖灿发的一条语音,他点了一下,听见那个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短,只有几秒,像是躺在床上说的,赵恩,围巾扎脖子,但我不摘。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上。病房里的暖气片咯吱响了一声。窗外的北京在飘雨夹雪,雨点打在窗玻璃上,混着远处长安街永不停歇的车流声。他闭上眼睛,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打开备忘录。备忘录里有一个置顶的文件夹,名字叫“阿灿”。里面存着唐晖灿的航班时刻表、深圳市委办的通讯地址、他喜欢吃的粿条店的外卖电话,还有一段他从唐奕君那里要来存在这里的音频。他点开那段音频,戴上耳机。是去年唐晖灿面试前夜,他二姐偷录下来发给他的一段录音,音质很差,背景有深圳街头的车喇叭声。

唐晖灿的声音从几千公里之外的过去传过来,“在基层最大的改变,是学会了两件事。第一,台账上的数字和实际生活之间的差距,需要用脚去量。第二,真正的勇气不是去争取你想要的,而是去保护你已经有的。”

赵恩把耳机摘下来。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下。然后他侧过身,把脸埋在折叠床的枕头里。他的肩膀先是绷着,然后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开始颤抖。他没有出声。沂蒙山的男人哭不出声。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唐晖灿在鲁南档案室里靠在铁皮柜上,双臂抱在胸前,说“审计报告不敢报的东西,我二姐敢报”。想起他在周转房楼道里说“你爸这辈子不会知道儿子爱的是男人,但他可以知道,他儿子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一个人”。他现在知道了,分手的痛苦跟吵架不一样。吵架是两个人互相拿刀捅,疼但你知道对面那个人还在。分手是把刀从身体里拔出去,血止住了,伤口也结痂了,但那个钝钝的空洞永远留在那里。你想喊他的名字,但你不能,因为是你自己让他走的。

天还没亮赵恩就起来了。他一夜没睡,眼睛干涩发烫,眼眶底下是一圈青灰色。他用冷水洗了把脸,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把头发拢了拢,把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然后他把折叠床收起来推进墙角,把他爸的毯子往上拉了拉,把薄荷盆转了个方向让它能晒到白天那一点可怜的阳光。护士进来量血压的时候他站在门口,把昨晚签好字的转院材料从头到尾又核对了一遍,每一页都翻了一次。护士走了,走廊里安静了片刻,他听见了一个脚步声。沉稳、克制、一步步走近却忽然停在门口。

他抬起头。

唐晖灿站在病房门口。

----------------------------------------

第24章 山东的大伯知道喜欢男生的事了

唐晖灿站在门口,风衣搭在小臂上,旅行袋搁在脚边。他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眼窝深深地陷下去,下巴上冒着一层没刮干净的胡茬。白衬衫的领口敞着,锁骨凹进去一块,整个人像是被这两个月从里面掏空了一副骨架又重新填回去,填得潦草而匆忙。

赵恩从床边站起来。他忘了手里还攥着那条给他爸擦手的毛巾,毛巾一角滴着水,溅在他穿了两年的老布鞋上。他走到门口,弯腰把唐晖灿脚边的旅行袋拎起来,转身放在墙角的椅子上。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唐晖灿。

唐晖灿也看着他。

病房里很安静。赵建国靠在床头,目光在门口和儿子之间慢慢转了一个来回。他没有出声,只是把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放在床单上,轻轻拍了两下。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说,来了就好。

赵恩伸手把唐晖灿的风衣接过来,搭在椅背上。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这个人昨天才来过,不是分开了两个月。唐晖灿把空出来的手插在裤兜里,走到赵建国床尾,低头看了看床头柜上摆的药盒,降压药、抗凝药、维E,一格格分好了,格子上贴着早中晚的标签。药盒旁边是一碗喝了一半的小米粥,勺子搁在碗沿上,勺柄朝右。

赵恩的目光自打唐晖灿进门的那一刻,就再也没有从他脸上移开,眼泪憋在眼眶里,打着转。

“叔,好点了吗。”唐晖灿问。

赵建国点了点头,用那只能动的右手指了指唐晖灿,又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唐晖灿没懂。赵恩在旁边翻译:“他说你瘦了。”

唐晖灿听得出赵恩强行憋下的哭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嘴角弯起来的弧度还和以前一样,但眼睛底下的疲惫怎么也藏不住。“最近没好好吃饭。”他说。

上一篇: 在无限游戏里生了个孩子 下一篇: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