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碱地与荔枝蜜(95)
“换张大床。”
唐晖灿在黑暗里笑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把后背贴在赵恩胸口,把自己整个人塞进赵恩怀里。单人床挤不下两个人平躺,只能侧着,身体贴着身体,腿缠着腿。赵恩从后面搂住他,下巴搁在他头顶上,手搭在他腰间。
“明天你带我去哪。”唐晖灿闭着眼睛问。
“带你去看看胡杨林。”
“远不远。”
“开车一个小时。”
“那早上几点起。”
“八点。”
唐晖灿应了一声,把赵恩的手往自己怀里拽了拽,压在胸口。赵恩感觉到他掌心里一下一下的心跳,和手表秒针的频率差不多。
“再来一次好不好。”赵恩一夜之间,不知道说了几次。
第二天早上赵恩先醒了。唐晖灿还在睡,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截后颈。赵恩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去厨房烧了壶水,把昨晚剩的面团揉开,切成条,下锅。拉条子煮好的时候唐晖灿从被子里探出头,眼睛还没睁开,头发支棱得像被风吹过的鸟窝。
“几点了。”
“七点四十。”
“你让我八点起,自己七点不到就醒了。”
“我习惯了。”
唐晖灿从被子里坐起来,把赵恩的大衣从椅背上拽过来披在肩上,光着脚踩在凉地板上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赵恩在灶台前面忙活。
“你那个拉条子。”他说。
“怎么。”
“昨天忘说了,其实还行。”
赵恩把面下进锅里,水滚了两次,捞出来过了凉水。
赵恩把碗递过去,唐晖灿接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手指,两个人都没说话。昨晚的事还挂在空气里,不尴尬,但也没人急着挑明。赵恩坐在床沿上,两个人并排吃面。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吸面条的声音、窗外白杨树上积雪滑落的簌簌声,混在一起。
“你今天早上没放盐。”唐晖灿嚼着面说。
“放了。你舌头冻麻了。”
唐晖灿又吃了一口,品了品。好像是放了,但不多。赵恩做饭放盐永远偏少,以前在鲁南就是这样,每次炒土豆丝唐晖灿都要自己另外加盐。那时候他嫌赵恩口味太淡,赵恩说盐吃多了不好,他说你一个山东人跟我说盐吃多了不好。现在他还是嫌淡,但他没说。他把碗里的面吃完了,汤也喝了。赵恩接过空碗放在桌上,转过身来看着他。新疆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薄薄的一层金色,落在唐晖灿肩膀上。他伸手把唐晖灿肩膀上那根掉落的头发拈掉,动作很轻。
唐晖灿抬起头看他,赵恩低下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呼吸可及的范围。吻落下来的时候很轻,和昨晚在黑暗里不同,这次是清醒的、慢的,嘴唇碰嘴唇,舌尖碰舌尖,像在确认对方嘴里有没有咸味。唐晖灿往后仰了一下,赵恩伸手托住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乱糟糟的头发里,把人拉回来。
“你嘴里也没盐。”唐晖灿贴着他的嘴唇说。
“我说了放了。”
“放少了。”
赵恩没再跟他争辩。他把唐晖灿从床沿上拉起来,两个人面对面跪在床上。单人床被压得吱呀一声,唐晖灿伸手撑住床头板,扭头看着这面被他俩夹在中间快要裂开的墙,说你这床真的会散架。
“散不了。我睡了两年都没散。”
“你一个人睡当然不会散。两个人,你轻点。”
赵恩没轻。他把唐晖灿的毛衣从下摆往上推,唐晖灿配合地抬起手臂让他脱。两个人面对面赤裸着上半身,暖气片咕噜咕噜地响。
唐晖灿没有咬自己的手背,他把脸埋在赵恩肩窝里,嘴唇贴着他的皮肤,泄露出几声压得很低很低的声音。
赵恩把唐晖灿整个人圈进怀里,把下巴搁在唐晖灿头顶上,两个人挤在窄床上,像两根被风吹倒后缠在一起的树干。
“那个拉条子。”唐晖灿忽然开口,“盐真的放少了。”
“下次多放。”
“什么时候。”
“晚上。”
唐晖灿没有回答。他把脸埋在赵恩胸口,呼吸渐渐平稳。赵恩低头看他,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唐晖灿闷闷地说了句:“在一起,也行。”赵恩没有回答,把嘴唇贴在他头顶上。窗外的白杨树在雪地里静静地站着,戈壁滩上的风刮了整一夜,天亮的时候变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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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辞职
赵恩调回北京那天,北京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春雨。雨丝细得像筛子筛过的面粉,落在身上没什么感觉,只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水光。他把宿舍钥匙从门垫下面摸出来,开了门,屋里还是他走之前的样子,窗帘拉着一半,书桌上蒙了一层灰,暖气片早就停了,空气里有股久不见人的干燥气味。他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坐在床沿上给唐晖灿发了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