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生气。”闵承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感觉有点不好意思，或者说害羞，反正他转过头不去看唐月浓，“你不用躲着我。”

可是唐月浓连一个眼神都没有赏给他，往房间的洗手间里面走，顺手关上了门，还落锁了。

骄傲的闵承追上去了，“我说了我没有生气。我不会因为你对我忽冷忽热再生气了。”

他以为自己在保证，在低头，在施舍，动画片里面不都是这么演的吗，一个人主动了，另一个人无论怎么样都会接住台阶往下走的。

没一会门开了，唐月浓洗了把脸，还有水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滑，“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什么答案，闵承说不出口，就是你继续回来吧，继续黏着他，然后玩什么奇奇怪怪的角色扮演，他们一起吃饭一起骑车回家，然后在你受伤的时候要闵承帮忙涂药，帮你丢餐盘。

“和之前一样就行了。”闵承谨慎的回答，“你不用做什么。”

唐月浓点点头，“可是我不想和你玩了。”

闵承脑袋空白，“你在说什么？”

唐月浓倚靠在墙上，他的表情很冷漠，没有任何一点点从前的样子，就像售货架上那种没有灵魂的布娃娃，眼珠是用实心的玻璃做的，不带任何的感情。

“我以为你是我和一样的。”他说。

什么一样，到底是哪里什么一不一样，闵承都快疯了，他们之间一定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还有，我说过了，你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21

唐月浅在房间里面看书，听见门很重的被关上了，莫名的想发火，走出房间正好看见唐月浓在楼梯上，“能不能让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朋友少来，吵死了，影响别人学习。”

和从前的许许多多次一样，唐月浓点点头然后走了。自从唐月浓上了高中，唐月浅升了初中，他们的关系就变成现在这样，不冷不热的，只有唐月浅忍不住发脾气唐月浓才舍得有回应。

唐月浅也不知道自己的哥哥怎么了，小时候也是疯疯癫癫的，可是他们关系还是很好啊，形影不离的，会吃同一块蛋糕，一起反抗爸爸妈妈，看恐怖片的时候睡在一起，盖同一床被子。

生疏有别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他们连房间都不能靠的很近，到底是谁在赌气？

唐月浓往下走，唐月浅就追在他背后问，“我不明白你到底是干嘛，为什么总是这幅样子，又没人逼你干嘛，也没人要害你，所有人都顺着你的心意来，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爱演戏，全天下的人都陪你演，这够了吧？哥，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啊，别人的人生也很重要，你也该为别人考虑了。我之前一直不觉得你得了什么鬼妄想症幻想症，哪有人会生这种病啊，可不可以别继续这样装下去了，回到现实世界行吗？”

“……你一直都这么想吗？”唐月浓问。

“对。”唐月浅脑袋一热，“不仅是我，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我和你保证。好了，算我求你了，你满意了吧？”

“难道总是要所有人都求你才行吗？”

22

唐月浓总能读懂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为什么是读懂，因为他绝对不会说出口。人类是很复杂的动物，如果你说出他们的真是想法，所有人都会恼羞成怒。

比如他能很轻易的明白幼儿园的老师总是对某些同学更好，便利店的老板在看见某些客户会更开心，他们家的司机叔叔为什么会和不同人有不同的语气，对妻子是狰狞的，对情人是温柔的。

再比如呢，他能读得懂小时候父亲和母亲之间的暗流涌动。奶奶来家里的时候妈妈会尤其的不开心，不过妈妈生了弟弟之后奶奶就开心了。爷爷的话，他对大伯特别特别凶，对爸爸就很宽容，尽管大伯已经很优秀了，可是因为大伯没有结婚生小孩，爷爷就对他不满。

爸爸妈妈从来不当着他的面吵架，但是唐月浓知道在不知不觉间，父母的几个对视间，他们已经吵了很多次了。

弟弟的话，他总是对唐月浓的东西更喜欢一点。他总是偷看唐月浓的本子，或者穿唐月浓的衣服，如果唐月浓有他没有的东西，他就会脸色不开心。

就这样，唐月浓承载了远超于同龄人所接收到的信息，他的脑袋偶尔会承受不住。

唐月浓非常的无助。

他的医生竭尽全力也弄不清楚为什么他到底为什么会不想回到现实世界里，他总说人生很美好啊，你家庭多美满啊，家人都爱你啊。

每当这时候唐月浓就很想笑出来，因为他也读懂了医生的想法，他想赶紧把唐月浓治好，换一个别的病人，或者从唐月浓家大赚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