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温书(24)
温言接过盒子,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坐在那里盯着盒子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揭开盖子。茶叶罐还在,放在正中间,和送出去时一样。但纸条不见了。盒底空空的,只有几道浅浅的折痕,是纸条被压过的痕迹。
太子留下了那张纸条。
温言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茶叶被退回来了,但纸条被留下了。不收他的东西,但收了他的字。
他把盒子盖上,放在桌角,盯着看了一整天。到了晚上,他把盒子拿起来,放进柜子最深处,和那些催婚的信放在一起。
那盒茶叶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太子批完了所有的折子,靠在椅背上。他拉开抽屉,拿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殿下,天冷了。”
他把纸条折好,放回抽屉。
然后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一行字——
“先生,今天你送了我茶叶。我退了。但我留了你的纸条。”
他把那张纸和温言的纸条放在一起,收进了抽屉最深处。
夜色静谧,无人窥见。
少年储君独坐窗前,唇角凝着一抹极浅、极沉的笑意,温柔又偏执。
他在等。
等温言,再往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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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等待
自茶叶被退回之后,连着几日,两人都格外安分。
东宫授课,照旧是礼数周全、言语克制。
温言讲课平稳从容,字句清晰,听不出半点心绪波澜。太子听课、落笔、应答,也一如既往沉稳规矩。
旁人看着,只当君臣和睦、一切如常。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中间那层薄薄的平静,早已经被戳破过一次。
只是谁都不肯先提。
温言这几日沉静了很多。
他不再胡思乱想,也不再试图找机会靠近。
那盒退回的茶叶被压在柜底,像压着他那点不自量力的试探。
他悄悄告诉自己——别往前了。
再主动,也是被推开。
可心底深处,又总有一点不甘心。
太子收了字条。
偏偏只收字条。
这件事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里,拔不掉,也疼得不明显,就是时时刻刻让人不得安稳。
于是这天课业结束,温言没有立刻走。
往常课一结束,他便合书、行礼、转身离开,从不多留片刻。
可今日,他指尖触到书卷,停顿了一瞬。
心里那点克制了好几日的念头,终究还是冒了出来。
他想等一等。
就等片刻。
想单独和太子说两句话。
不用提茶叶,不用提字条,什么都不用挑明。
只是想近距离看他一眼,确认那日的推开,到底是彻底疏离,还是刻意为之。
学生散去,书房外的回廊安静下来。
温言站在书房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
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他抬手,想敲门。
指尖刚碰到木门,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不敢。
怕唐突,怕尴尬,怕自己主动过后,又是一次冷冰冰的推开。
就这么站着。
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日头慢慢偏西,廊下光影一点点挪动,风掠过衣袖,带着深秋的凉。
温言静静立在原地,心底乱得厉害。
里面很安静。
没有翻书声,没有落笔声,连半点动静都听不到。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
太子是在里面?
还是已经从侧门走了?
是不是明明听见他在外头,却故意不出来?
越等,越慌。
越等,越难堪。
书房之内。
太子其实从头到尾,都知道他在。
阿九早早就轻步入内,低声回禀:“殿下,温大人没走,一直在门口站着。”
彼时太子正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
他淡淡应了一句:“让他等。”
阿九心里一紧。
他看得见殿下眼底的波动,看得见那点压不住的动容。
明明就很想见,明明就舍不得,偏偏要逼着彼此受熬。
书房外的脚步声很轻、很缓。
偶尔响两下,是温言忍不住轻轻踱步。
没有离开。
没有放弃。
就安安静静陪着这扇门,陪着里面不肯出来的人。
太子垂眸看着白纸,眼底沉沉。
他想出去。
无数次想。
想拉开门,想走到他面前,想问问他站在这里冷不冷、累不累、到底在等什么。
想告诉他——我看见了,我知道你在等我。
可他不能。
还不到时候。
温言的勇气太少,退路太多。
现在心软,现在应声,现在顺着他这点微薄的主动接下去,他往后依旧会缩回去。
依旧会怕、会躲、会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