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温书(35)
温母连声说“不敢当”,手都在抖。
太子看着她,语气郑重地说了一句:“老夫人养了一个好儿子。”
温母有些慌张,不知如何作答。
太子又道:“温太傅教了本宫十年,是本宫的先生。”
“老夫人有功。”
温母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连声道谢,声音都有些哽咽。
太子点了点头,转身看了一眼送嫁的队伍。
“温小姐呢?”
“已经上轿了。”
太子走到轿子旁边,轿帘掀着,温婉坐在里面,红盖头还没盖上。看见太子走过来,下意识要下轿行礼。
太子抬手制止。“不必多礼。”
旁边立刻有人端来一杯酒,太子接过酒杯,对着轿子举了举。
“祝温小姐,一生顺遂。”
温婉眼眶红了,连声说“谢殿下”。太子把酒喝了,把杯子递回去,转身走回温言身边。
“太傅,送嫁吧。别误了吉时。”
温言看着太子,心里五味杂陈。
“对了,那本书——批注是本宫十几岁时写的。那时候不懂,乱写的。”
唢呐又吹起来,轿子重新上路。温言站在门口,看着队伍走远,看着太子消失在巷口。
温母站在他旁边,脸上还带着笑意。
“言儿,太子殿下很看重你。”
温言转过头。“母亲?”
“好好干,别辜负了殿下。”温母拍了拍他的手,“母亲以你为傲。”
温言看着母亲的脸,忽然有些心酸。她不知道太子看重的不是太傅,是温言。
她只是高兴。高兴儿子被人看重,高兴儿子有出息,高兴自己这些年的苦没有白吃。
“知道了,母亲。”
夜里,温母和温言坐在书房里。
温母把那五百两银子拿出来,放在桌上。
“这个用不上了,收回去吧。”
温言看了一眼那箱银子。“母亲留着吧。家里用钱的地方多。”
温母没有再坚持。
温婉出嫁后,温府空了大半。
温言坐在书房里,那本书还摊在桌上,翻到“先生,我困住了”那一页。太子说,批注是他十几岁时写的。那时候他才十几岁,就已经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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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吊唁
温婉出嫁后,温府空了大半。
温言变得比之前更加沉默。太子公务日渐繁忙,已经许久不曾再去听课,宫里又新来了一些贵族子弟,说是陪读,基本上也是有名无实。
温言每日去东宫上课,下课后原路回府,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书房。
整日不怎么说话,也不爱出门,天黑了书房也常常不点灯。
阿福每次站在门外,都只能轻轻叹一口气,什么也不敢多问。
这日午后,温言去翰林院办事取文书。
刚走到偏厅门外,门虚掩着,里头几个人压低声音,正聊得火热,字句清清楚楚漏出来。
“你们最近听说沈编修的事了吗?闹得满城风雨。”
“怎么没听说?太吓人了。师徒私情,搁什么时候都是大忌。”
“可惜了沈大人,平日里温温和和的,待人最是厚道,谁能想到会栽在这种事上。”
“还有那个陈公子,好好的天才少年,前途光明,直接被国子监除名,彻底毁了。”
“最惨的是……听说他熬不过流言,投河了。尸首捞了半日,根本没救回来。”
温言脚步一顿,站在门外,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文书,纸页被捏得发皱。
沈编修他认识。不算深交,但平日里在院中碰面,总会笑着点头问好,性子谦和本分,从不出风头。谁看了都觉得是个稳妥老实的读书人。
而他那个学生陈公子,温言虽没见过,却常听旁人提起,年少聪慧、悟性极高,是沈编修最器重的门生。
器重。
温言在心底慢慢嚼着这两个字,心头沉沉发堵,半点不敢往深处多想。
就在这时,里面有人推门出来,一抬头撞见门口站着的温言,当场吓了一跳。
“温、温大人!”
那人慌忙收了话音,脸上的八卦神色瞬间褪去,变得拘谨尴尬。
屋内闲聊的几人也立刻噤声,齐刷刷朝外看来。
温言神色平静,淡淡开口:“我来取几份存档文书。”
那人连忙侧身让路,堆着笑打圆场:“原来是温大人办事,快请进、快请进。”
温言抬步进门。
方才还喧闹的偏厅,瞬间落针可闻。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面上都有些不自在。毕竟方才聊的是朝堂禁忌私事,谁都怕被旁人听了去惹祸。
但几人都是翰林院同僚,平日和温言相处平和,知晓他性子温厚、从不多嘴搬是非。
僵持片刻,方才最先说话的那人,忍不住小声试探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