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温书(57)
新帝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他为自己慌张操心的模样,眼底滚烫得快要滴血。
药性焚身,欲望翻涌,理智濒临破碎。
他太想、太想近身、太想肆意放纵。
可他死死忍住了。
他舍不得。
他可以负天下人,唯独舍不得欺负温言半分。
新帝呼吸滚烫,指尖攥得发白,哑声呢喃:
“别走。”
“我不走。”温言俯身,极轻地扶住他肩头,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冰雪,“臣一直在。”
微凉的指尖触到滚烫肌肤的一瞬,新帝浑身一颤,近乎贪恋地蹭了蹭那点凉意。
“就这样。”
“别动。”
“别离开我视线。”
温言亲手用冰水一点点替他降温,一遍遍压下那股焚身心火。
近距离相对,呼吸交缠,气息相绕。
帝王眼底全是滚烫执念,死死黏在温言身上,一刻不肯挪开。
“温言,你知不知道?”
“我夜夜留你在御书房,从来不是为了朝政。”
“朝政我一人可理。”
“可我心里空。”
“只有你在,我这龙椅坐得才不算孤单。”
温言指尖微颤,低声劝:“陛下,别说了,留些力气压药性。”
“我偏要说。”
新帝眸光灼灼,却语气克制,全是深埋多年的真心话:
“我清醒之日,是九五之尊。”
“要端庄、要公正、要无私、要克己。”
“要对你礼度周全,要对你君臣分明。”
“只有现在”
“我才敢承认——”
他停顿半秒,眼底沉沉碎光,一字一顿:
“我舍不得你离我太远。”
“我怕你守礼守得太端正,终有一日,彻底与我划清界限。”
“我怕我这半生隐忍,最后只剩君臣陌路。”
温言喉间发涩,只能低低劝:“臣明白。陛下不必事事独扛。”
“不明白。”
新帝骤然抬眼,眸色湿热赤红,偏执沉沉,字句清晰:
“你不明白我扛了多少年。”
“从东宫开始,我就不敢逾矩,不敢偏心,不敢露半分私心。”
“我看着你,守着君臣分寸,看着你,克制所有贪念。”
“我做储君不能贪,做帝王更不能贪。”
他微微凑近一寸,气息滚烫,压得极低。
“今夜他们下药,想逼我沾染旁人,逼我受制于后宫、受制于李家。”
“他们想捆住我的权,捆住我的身。”
“可他们不知道。”
“能捆住我的,从来不是江山,不是朝堂,不是后位。”
“是你。”
温言浑身一僵,耳尖爆红,心绪彻底纷乱。
两个人心里都烧着火。
一个药性难控,一个心动难藏。却都拼尽全力守着最后一道线。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破晓,东方泛白。
刺骨冰水终是压下了所有狂躁药性。
殿内安静得只剩两人浅浅交错的呼吸。
他微微低头,看着眼前被自己折腾一夜、眼底泛红、神色疲惫的温言。
心底又酸又甜,密密麻麻的舍不得。
新帝轻轻抬手,极轻、极柔地握住他的手腕,力道温柔得不像话。
“……委屈你了。”
温言抬眸,撞上他眼底满溢的疼爱与不舍,耳尖瞬间又红透,心跳乱得彻底。
温言连忙压下心绪,轻声道:“臣无碍。陛下安好便好。”
他轻声叮嘱,字字珍重:
“今夜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不会让你受半点非议,半点委屈。”
温言轻轻点头:“臣明白。”
天光大亮,皇城彻底解禁。
昨夜李氏拼尽全力布下的药局,彻彻底底、干干净净输得一败涂地。
帝王半点没碰她。连她宫殿门槛都没踏。
甚至从头到尾,压根没给她任何近身机会。
没等多久,内侍便传了帝王口谕。
简单、干脆、没有一丝温度,字字绝情:
“李氏心性歹毒,心思不正。即日起,禁足偏殿。”
“终生不得出殿,永世不必相见。”
一句话。
彻底了结了她数年空闺、半生虚盼。
从此,帝王后宫,再无此人。
名分留着,形同废妃。
活着,就是被活活晾死在宫里。
李氏听完,浑身一软,直接瘫坐在椅上。
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
消息很快传到李崇远耳朵里。
他眼底覆满阴翳,整张脸铁青到底。
女儿药局落空,彻底失宠。后位无望,皇嗣无望,李家翻身无望。
新帝摆明了态度——
他宁可得罪满朝文武、宁可背负偏心骂名、宁可冷待整个宗室,
也半点不肯迁就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