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温书(60)
门客恍然大悟,连连躬身:“大人高瞻远瞩,是我等太过急躁!”
李崇远收回目光,落回那封密信上,眼底掠过一丝疲惫。
他半生筹谋,倾尽整个李家的力量押新帝登基,本以为能换来家族荣光、女儿安稳一生。到头来,帝王无情,反手架空外戚、冷待中宫,把他半生心血碾得粉碎。
从来不是他想反。
是新帝,一步步逼得他不得不反。
皇城御书房,灯火彻夜通明,未曾熄灭。
温言陪着新帝熬了大半宿,直到最后一本奏折批阅完毕,才轻轻合上卷宗,躬身行礼。
“陛下,奏折已尽数批完,夜深露重,臣告退。”
他转身正要抬步离开,手腕却忽然被人牢牢扣住。
力道不重,却带着极强的掌控感,牢牢锁住他,不让他走。
这种触碰,早已不是第一次。
可每一次肌肤相触,温言的心跳都会瞬间乱套,狠狠漏跳一拍。耳根飞快发烫,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不敢乱动。
他脚步顿住,脊背微微发僵,声音轻得像呢喃:“陛下?”
新帝就这么单手扣着温言的手腕,姿态慵懒又强势:“再坐一会儿。”
温言轻声规劝:“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保重龙体。”
“朕知道。”
“你坐下,朕就不拉你了。”
温言明白这是帝王隐晦的、独独对他的任性吩咐。
御书房再次陷入安静,只有两人近在咫尺、交缠错落的呼吸声在房里回荡。
温言静静坐着,方才压下去的心思再次翻涌上来。他想着新帝对李氏的全然冷漠,想着那句冰冷的“不想再看见她”,心底的酸涩和不安层层蔓延。他忍不住对比,忍不住贪心,忍不住惶恐。
他忽然抬眸,望着眼前的人,语气格外认真恳切。
“陛下。”
“嗯?”新帝随意应声。
“臣不会让您失望的。”
字字清晰,落地有声,赤诚又坚定。
新帝缓缓抬眼,看向身侧的温言。烛火温柔,映着温言清隽的眉眼,眼底是毫无保留的温顺与依赖。
“不会让朕失望?”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玩味,“太傅,你知不知道,这句话朕等了很久。”
温言怔了一下。
“朕以为你只会说‘臣遵旨’、‘臣告退’、‘陛下圣明’。”新帝的声音不紧不慢,“原来太傅也会说这种话。”
温言的耳尖红了。“臣说的是真心话。”
新帝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他通红的耳尖上,“那太傅告诉朕——如果你让朕失望了,朕该怎么罚你?”
温言低下头,耳尖红透了,连脖颈都泛起薄粉。
“臣……不会让陛下失望的。”他的声音轻了下去。
“万一呢?”新帝靠近他的耳边,温柔道:“万一有一天,太傅让朕失望了。朕是罚你抄书,还是罚你禁足,还是——”
“还是什么?”温言的声音有些发紧。
新帝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指腹轻轻落在温言的手腕上。
“陛下……”
“朕还没想好。”新帝收回手,指腹离开时,轻轻划过他的腕侧。他低下头,重新拿起笔,“等太傅想好了怎么让朕失望,朕再告诉你。”
温言坐在那里,手腕上被碰过的地方还在发烫,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低下头,盯着面前的卷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太傅。”
“嗯。”
“你写反了。”新帝伸手,点了点他面前卷宗上的一行字,“这是户部的账,不是刑部的。”
温言低头一看,脸一下子红了。他把刑部的批注写在了户部的卷宗上。
“臣……”
“算了。”新帝把那份卷宗抽过去,“朕替你改。你今天就到这里,回去歇着吧。”
温言站起来,行礼。“臣告退。”
他转身抬步,步履比平日急促许多,脊背绷得笔直,却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慌乱。
“跑什么。”
低声两字,轻得落在空旷殿中,满是纵容的笑意与笃定。
“朕又不会吃了你。”
温言步履匆匆,耳尖余温未散,脸颊依旧发烫。手腕被触碰过的那片肌肤,热意迟迟不散,像被细细烙下一枚无形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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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风起
今日早朝散得比往日早。
无甚要事奏报,可殿内凝滞的氛围,却比激烈争执更让人压抑。
文武百官躬身退朝,没人敢高声言语,三两成群凑在回廊下,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细碎的议论声顺着风散开,藏着遮不住的试探与恶意。
“陛下这步子,走得太急、太绝了。”
“先帝龙驭上宾未久,新帝登基不过半月,转头就冷待发妻、疏离旧臣,未免太过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