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温书(64)
吵吵嚷嚷,声浪滔天,有人主战、有人主和、有人主守,各执一词,乱得人心惶惶。
唯独龙椅上的新帝,沉静得可怕。
待众人吵得口干舌燥、渐渐停歇,大殿彻底安静下来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淡漠然,像在处置一桩无关紧要的寻常琐事。
“说完了?”
满殿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着眼,等着帝王最终定策。
新帝端坐龙椅,目光扫过满殿惶惶群臣,声线清冷落地,响彻大殿:“藩王伪立大义,举兵犯境,意在乱我朝局、动摇国本。”
“即刻整兵,朕要御驾亲征。”
一语落地,满殿轰然失色。
百官脸色瞬间惨白,再也顾不得朝堂规矩,纷纷跨步出列,此起彼伏跪地劝阻。
“陛下万万不可!边境苦寒、战火无情,刀剑不长眼,您是万金龙躯,万万不能亲赴险境!”
“臣恳请陛下三思!只需派遣大将领兵平叛即可,御驾亲征太过凶险!一旦朝中无主,宗室世家趁机作乱,江山危矣!”
“藩王刻意激您亲征,本就是陷阱!陛下千万不可中了叛贼圈套!”
满殿劝声恳切,人人心急如焚,尽数跪地叩首,拼死阻拦。
新帝端坐龙椅,面对满朝劝阻,神色分毫未改,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朕意已决,无需多劝。”
“藩王假借清君侧之名,煽动天下流言、质疑朕的君统。朕若避居深宫,只会坐实世人猜忌,让叛贼占尽大义。”
“朕亲自出征,正面破局、一战定音,方能堵尽天下悠悠众口,镇住朝野所有异动!”
话说得决绝,没有半分退让余地。
跪地群臣一时语塞,纵然满心担忧,也再无说辞,只能重重叩首。
“臣等遵旨。”
温言立在文官队列之首,缓步随人群后退,抬眸望着龙椅之上那道孤挺清冷的背影,心口沉沉发闷。
片刻后,御书房单独召见数名宗室老臣、当朝重臣。
殿内气氛肃穆,无人敢高声言语。
新帝端坐案前,神色从容,逐项分派朝中要务,条理清晰,面面俱到。
诸事分派完毕,众人躬身待命,静待圣谕。
新帝目光扫过众人,淡淡开口:“朕亲征期间,朝中诸事,由诸位爱卿协同打理,各司其职,不得擅离职守,不得私结朋党。”
众人齐齐躬身领命:“臣等遵旨。”
“其余人退下。”新帝挥了挥手,目光落定在人群最后,“太傅留下。”
重臣老臣纷纷退去,殿门合上,御书房再度只剩君臣二人。
新帝看着温言,缓缓开口:“朕不在京城的日子,朝堂便交由你盯着。”
温言微怔,心头骤然一紧。
“朝中何人不安分、何人私下串联、何人暗通内外,你一一记下。”新帝语气平静,却带着全然交付的重量,“等朕回来,一并处置。”
这哪里是托付事务,这是把整座皇城、整个大启朝堂的安危,尽数交到了他手上。
新帝抬眸,定定望着他,没有半分迟疑,字字砸在温言心上:“朕只信得过你。”
出征前夜,御书房灯火通明。
温言立在案侧,低头替新帝整理行军文书、军令舆图,一一归类妥当。
两人全程无话,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刻意的叮嘱,一室安静,却盛满了无声的牵绊与不舍。
明日一早,帝王便要披甲出征,远赴边境,直面刀光剑影、乱世风波。
良久,新帝忽然轻声开口,打破寂静。
“太傅。”
温言立刻抬眸,应声恭谨:“臣在。”
新帝望着他,语气低沉郑重:“朕不在的这些日子,替朕看好这座皇城。”
“臣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新帝看了他片刻,抬手,指尖极轻地擦过他的手腕。触碰很轻,转瞬即逝。
“朕知道。”
次日天未亮,大军开拔。
温言站在城楼上,看着新帝翻身上马。玄色铠甲,银鞍白马,身后是猎猎翻飞的大纛。天边刚露出一线青白,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薄薄的光。
新帝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城楼。
隔着那么远,温言看不清他的表情。
大军开拔,尘土漫天。
温言站在城楼上,一直站到看不见旗帜。
“温大人。”阿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该回宫了。”
温言没有回头。“再站一会儿。”
温言望着大军远去的方向,手搭在城墙的砖石上。砖石是凉的,晨风也是凉的。他站了一炷香的功夫,转身走下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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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孤城
大军出征那日,京城城门大开,铁甲旌旗绵延数里。
满城百姓夹道观望,百官列队相送。唯独皇城之内,自帝王车马走远的那一刻起,便彻底空了下来。